胤淮嗓音缥缈,理所当然地低笑:“自然是陪你。”
陪他?
沈忘州脑袋一滞,恍然想起昨天他调情时随口说的那句“我在外面整日训练弟子,你在这里睡觉?”。
所以胤淮就来“陪”他了。
沈忘州:“……”
那倒是用司溟的身份陪啊!
他简直崩溃,这么一尊三界大佛站在这,别说弟子,就算霖泽真仙他老人家都会恐惧吧!
作为在场唯一还能“正常”的人,沈忘州趁众人躬身不敢直视胤淮的脸,大步走到他面前,让他快点回鳞渊峰继续当神秘的“尊上”。
“我一句戏言,你怎么当真的,要是真想陪我,让司溟来。”
说完这句,沈忘州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现在居然已经可以从容地把三个身份独立看待了。
“你这么站在这里,快把这群弟子吓丢魂了,还怎么训练。”
胤淮显然并不满意他的说辞,微微俯身,凑近他的眼睛,笑意玩味道:“忘州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沈忘州一点也不想听,推着他的肩膀想把人拽走。
但胤淮若是不想动,谁也推不走。沈忘州用力太大差点扑进他怀里,被胤淮托住腰才没丢人。
胤淮藏住眼底的笑意,靠在他耳边,很是体贴地主动道:“忘州,请神容易,送神难呢。”
众目睽睽被调戏,沈忘州脸颊烫的快要冒烟了,理智告诉他没人敢看过来,但还是手忙脚乱地抓住胤淮的手推开。
用他对胤淮的了解,红着耳根,压低声音道:“你听话,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这样行了吗?”
胤淮眉梢微挑,“哦?”了声,颇感兴趣地追问:“忘州要答应我什么事?”
两人一言一语时,后面站着的修者只能干巴巴地等着尊上下达命令,等得心神忐忑身体僵直也没有等到。
一位师叔主动站出来,心里打鼓,面上恭恭敬敬地询问:“尊上驾临,可是有事嘱咐弟子?”
沈忘州的厚脸皮彻底蒸发,生怕师叔抬起头看见他被圈在师祖怀里,一副互相占便宜的荒唐模样,那样他和胤淮还怎么见人!
此刻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抓着胤淮的手,半威胁半妥协地说:“什么事都行,只要别让我摘星星摘月亮,我都答应你……快走!要是想留下就换成司溟……”
得到了想要的,胤淮这次听话了许多,指尖挑起沈忘州耳畔的一缕碎发,欣赏足了少年满脸赤红的模样,才云淡风轻地对那位站出来的师叔道:“散了吧。”
师叔一把年纪头发花白,闻言,苍老肃穆的脸上闪过不符合年纪的错愕,但不敢迟疑怠慢,赶忙行礼道:“是。”
老人家没敢看胤淮的脸,垂首转身,严肃地指挥小弟子们散开,不要影响尊上。
心里一片尊敬:尊上的想法,岂是他们这些无名修者能揣测的。
沈忘州手抵住额头,尴尬地看着这幅人来人往又安静如鸡的场面。
身前的人尤不觉得过分,居高临下地瞥过鲛岳仙宗的众弟子,黛色瞳仁情绪淡漠,看世间最低微的蝼蚁一般。
于他,就算凡界的人死光了,也不过是一场算不得有趣的戏罢了。
目光收回,落在面前的小修士身上时,顷刻间柔软无比,弯腰蹭过他的耳畔,语气暧昧仿若撒娇。
“既是嫌我,我走就是了。”
这话要是从司溟嘴里说出来,沈忘州定然心软愧疚,但是换了“师祖”这个身份,沈忘州总算长了点记性,瞪着他道:“少用话点我。”
胤淮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在沈忘州肩上,轻微触感后,化为一阵黛蓝色的风,眨眼间消失。
沈忘州看着陡然空了的地方,心里蓦地涌起一点舍不得的情绪,又被他暴力地压下去。
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六个时辰在一起,他以前怎么没有发觉自己这般矫情。
临近正午,烈日灼灼,虽说修者不知寒暑,沈忘州还是放他们歇口气。
毕竟是一群大多在筑基期的小弟子,上午经过某个地位崇高但“为老不尊”的师祖的惊吓,现在还没找着魂儿呢。
季寒溪在离他最远的结界内,沈忘州掸了掸衣袖,决定再去看看。
他不想路过师叔们,落得一身的叮嘱,转身去绕路。
踏过刻有仙宗规训的假山时,树荫蔽日,空气里晕着独属于灵植的清香,沁人心脾。
“咔——”
雪色靴底踩断一根枯枝,突兀的声响击碎幻觉般的平静。
沈忘州眼神微凝,懒散的气质不见,右手眨眼间唤出赤色袭焱,目色冷厉地转身看向身后。
清脆的鼓掌声从侧面响起,空气晕出烈焰般的纹路,一双玉石一样光洁白皙的手凭空浮现,紧接着是身着绛色宽襟绣金纹仙袍的身体,最后是那张笑意绵绵,堪称龙章凤姿的脸。
“好久不见,忘州。”
沈忘州瞇起眼睛,看着来人额头的金色凤凰翎羽印记,握着袭焱的手腕翻转,挽出一道漂亮的剑花后收起。
似笑非笑地弯起嘴角:“我当是谁,原来是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