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被猛地砸到地上,剎那间,劈裏啪啦炸开,碎片溅起,擦过江鹤声的脖颈,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父皇息怒。”
清清雅雅的声音落在御书房裏,小少年跪在地上,垂首低眉,面色有些苍白,唇上几乎失了血色,身姿却挺拔:“父皇当真觉得儿臣与刺客有牵连么?”
“你没有么。”
皇帝冷冷看着他,居高临下的,他的目光有些浑浊,眸子裏却翻涌着无尽的嫌恶,他紧紧咬着牙:“你想让朕死。”
江鹤声有些错愕,猛地抬头,对上皇帝冷漠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眸子裏染上几分茫然:“父皇……”
“住口。”
皇帝沈声打断他:“抬上来。”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几个太监弓着身子,抬进来个裹着白布的尸首,他们对着皇帝跪下,把尸身放好了,恭恭敬敬立在一边。
“你先前见过他。”
皇帝把白布掀开,俯身冷睨江鹤声,冷声道:“你记得吗?”
他摆了摆手,老太监呈上一枚岫玉,皇帝把那岫玉拿起来,扔在江鹤声面前:“你的玉为何会出现在这种晦气东西身上?”
江鹤声看着熟悉的岫玉,垂眸,指尖轻轻颤颤。
小太监昨日夜裏跌下高楼,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脸上显出些乌青的斑块,浓稠的血迹自七窍而出,显出暗沈的死相,他的五官几乎已经看不清了,浑浊的碎渣沾在耳朵裏,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儿。
小少年似乎有些错愕,怔了许久,皇帝看着他的模样,怒火中烧,猛地掐住他莹白的脖颈,往白布上撞,皇帝死死盯着他:“你当真认得他。”
“好。”
“好得很。”
皇帝气急反笑。
江鹤声猝不及防,被扯了个踉跄,手腕撞上桌角,小少年闷哼一声,金丝发带乍然散落,长发松松散散披下来,遮住那双瑰丽的漂亮眸子,他双手撑着白布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他哑了半晌,压下喉中的腥甜:“儿臣认得他。”
“儿臣并无谋逆之心,父皇明鉴。”
江鹤声语气温和,照例是矝雅端方的模样。
“太子殿下。”
御书房裏,久未出声的朝臣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江鹤声施了一礼,笑道:“殿下不必挣扎了,您可知他看守的高楼裏藏了什么?”
江鹤声静默。
那人道:“藏了带毒的箭矢,先前刺客行刺时,用的便是那个。您指使刺客行刺,又收买这太监帮刺客藏身。若非他昨夜拼命阻挠玄甲卫办差,后又坠于高楼,惊动了楼裏藏身的刺客,刺客压根儿逃不出去。”
“荒唐。”
江鹤声轻讽一笑。
那朝臣似乎料定他不认,又向皇帝呈上一纸文书:“陛下,这是方才玄甲卫在东宫发现的物证,是殿下与前朝废太子旧党互通的文书。”
小少年猛地抬头,长发散落,他看着文书,怔了一会儿,文书上赫然是自己的字迹,他有些茫然,半晌,讽笑出声:“胡言乱语。”
文书劈头盖脸砸上来,江鹤声眨了眨眼睛,恍恍惚惚间,他听见皇帝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正统。”
皇帝拂袖:“拖下去,囚文绮臺。”
文绮臺前,火光燎燎。
炭盆裏的纸钱烧得焦黑,劈裏啪啦往外溅出火星子,灰白的碎屑自火光中升腾而起,又慢慢飘落而下,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江鹤声穿着素白襕衫,站在炭盆前,清瘦莹白的手指拈着一沓纸钱,慢慢往炭盆裏放。
暖红的火光衬得小少年的脸色愈发苍白,那双眸子映着烧得旺盛的火焰,瑰丽又漂亮,像是自缥缈仙山流出的亘古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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