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过后,他终于回过神来,此时面临压力的紧张已经退散,他只想好好操练一曲,方不负此琴。
只听弦乐铮铮,轻声处轮指圆润悠扬,似细浪微波、柔软绵长,激扬处扫拂激烈热切,如鹰击长空、狂风暴浪。在这变换的曲调中,所有人眼前似乎都浮现出时而温柔时而暴戾的海浪,更感受到了曲中拼搏不屈的昂扬。
如果说王朗的演奏搔动了心灵,那么季春明的演奏便是展示了真实,可这真实并不是表面的一闪而过,而是引起更多的感触与思索,回味无穷。
当一曲奏完,场中久久无声,似乎谁都像是第一次听到《海潮》一般,没有发现曲中含义竟然如此丰富。
“好!”段善才率先叫起好来,昌平也才回过神来,她倒是小看了这位季小郎君,没有想到他有如此神技。
王朗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季春明,沉默坐下。
投票在身后默默进行着,然而当投票结果出来时,却又是平手!
昌平此时的神色却变得和缓,她在将才就明白了段善才出现的含义,季春明太出色了,如果不换琴,势必出现一个十分激化的局面,而现在可以用段善才的琴好为借口,将局面扳成平局。她只是要试探众人的看法,并不是要将王家的面子踩到地上。如今谁投了谁,谁没有投她都已一清二楚,又何苦在输赢上争个高下,将矛盾赤裸裸的摆在眼前!
“两位郎君技艺精湛,昌平今日可是大饱耳福了!不仅如此,还为东平、东昌两县百姓谋得如此多的福祉,明日我就上奏陛下,请陛下嘉奖二位!”
听得此言,季春明终于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而当他要向段善才表示感谢、归还琵琶时,却已然失去了他的踪影!
面色微黑的男子匆匆避开人群,找到自己藏在墙外的骏马一跃而上,哼,果然人情债难偿,要不是为了报答恩情,他才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在公主府呢!被皇家人逮回去哪儿还有自由可言!
不过,没想到是这个小郎君,琵琶送给他也不算亏了!
卢晋安一脸郁色的望着昌平公主身侧的少年,明明近在眼前,却已是他无法轻易获取的猎物了。
不管他有没有投王家,季春明都已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而是昌平选出来的政治符号!
只要他卢家不鲜明的表态站在圣上一边,卢家与少年的亲事都绝不可能成行!
他倒是一条路走到黑啊!但是你以为皇家是好相与之辈嘛,到时候下场如何,可别怪他没给过你机会!
看到卢二郎一脸愤色的离开,季春明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想来卢家是暂时熄了与他结亲的念头了,但是更大的风险还在后面,从将才开始他已经接受了许多称不上善意的打探目光了。
可是他虽然心中忐忑,但并不惧怕,他想起鹿鸣宴时的教导,心怀忠义,无愧于心。
赞成土改,不是为了讨好圣上,不是为了仕途顺利,而是他真的认为这条路才是正确的道路。
他想看到一个富足的国家,一个并不只是大士族决定一切的国家,一个小士族甚至庶族平民也有机会述求的国家。
怀着一腔抱负的季春明没两日居然等来了嘉奖,竟然是跳过等选,得封九品小官,与抱着首道土改政令的诚王赴任济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