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鳞册上他指甲点到的三十亩地分属于三户不同的人家,可是要不了多久都会改姓夏的。
他们夏家在这东平县已有好几十年了,如今子嗣兴旺,他不得不多打算。都说这天灾是坏东西,可于夏家来说,虽略有损失,不还是解了燃眉之急嘛。
东平就这么大点地方,东昌那边可要加紧办。
听说朝廷这次动真格的,马县令开始还有点害怕不敢干,他也不想想他们夏家靠的是谁,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这同意卖地的事他顶着,等过两年再给他派个更好的差事补偿一下。
再说,这事儿也怨不到他们头上来,百姓哭着喊着要卖地,难道他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如今一斗米一两银子,一亩地也只有四两,他还多给半斗米,也是他的善心了。
夏老爷只觉为儿女操碎了心,可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还要拿一百两银子纳个粉头进来,要他说,这灾荒年间卖儿卖女的,水葱似的小娘子二两银子都能打一个出来,一百两买它几十个,还怕找不到几个水灵的。
心里盘算着,夏老爷慢悠悠的饮了口茶,还是京里买的茶好,济州府的货色总是差些。
然而还没等他一杯茶吃完,门外忽然响起了管家有些着急的声音,“朗主!”
管家可是跟他见过世面的,平日最沉稳不过,什么事把他慌成这样?
管家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了进来,“朗主,不好啦!有人在买地,比我们提出的银子还高一两!那些庶民听闻都找他去了!”
“不是有人看着吗?这伙人从哪儿来的!”
“听说是石料商人,结果看到这里地便宜要买地!”
“这群无能之辈,就知道靠不住!”夏老爷气得背手走了几步,管家觑着他的脸色,小心问道,“那我们的价格……”
“跟他们一样!还多一斗米!”虽然代价比之前的高,但是也不是不能承受,毕竟这粮食可没花一分钱,是“借进来”的。
可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管家又回来报,“他们又提了一两银子,朗主我们要不要提?”
正常年间,一亩地十两银子,刚才已经长到五两,若是再提一两?“我们用米,跟他们说,一亩地八斗米!”
反正在外面,八斗米也只要五两银子,在城里可是值八两银子!就不信那商家还敢跟他抢!
“但是朗主,我们没有那么多米——”管家小心翼翼的提醒着,从官仓运回来的米一半高价卖出去了,剩下的一半按八斗米一亩地算用来拿地显然是不够的。
他们毕竟是士族,是要脸面的,官面上的事情总得圆得过去,明抢的话跟土匪有啥区别?
“那就去买,你连夜去莱州买米!记住,不要漏了行踪!”
“可是朗主,米要的这么急,恐不便宜。”
“再贵能比东平贵?你斟酌着办!”
好不容易米买回来了,也不知道莱州的米价是怎么回事,竟然比平日贵上许多,只是算起他赚得,还算便宜。
以为第二日可以高枕无忧买地的夏老爷却在半夜被知县派的人敲门敲醒了,那人禀道,“知县大人说,官差已经到了莱州了,明日就会到东平!还请夏郎君依前言行事,否则这事儿他可兜不住!”
“不是说还要几日才到嘛?”
“官差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还请夏老爷动作快些!”
之前夏老爷跟马县令便商议好了,这粮食借给他转手没问题,反正他也有好处,但是官差来之前这粮可得还回去,私动官仓,这可是杀头的罪,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担不起!
这高价买来的粮竟然要还回去,一来一回,他竟然还折本了!
夏老爷气得手一推,茶水被他打翻在侧,正好泼在他这几日翻阅的鱼鳞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