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明一行一路往京中而去,这一日到了遥城,天降大雪、路行不易,只得暂歇城中。
遥城是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却颇有些名气,只因它城中不远有座前朝留下的古迹。
这处石窟是前朝繁盛时期留下的,里面佛像的风格除了汉人还有许多外邦的,然而多种风格并没有格格不入,反而在巧手匠人精妙的构思中高度相融,以至于即使经过多年的风霜侵蚀、多有残缺,也能想见当年的盛况。
石窟就在进城的路上,佛祖无喜无悲的表情仿佛凝结了时光,却更让人心生感慨。既是感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前朝鼎盛之时恐怕从未想过会有将来覆灭一日,也是忧心大周将来,只要大士族为一己之私枉顾万民的局面不变,只重出身、不重才学的狭隘僵化思想不变,走上前朝的老路只是迟早的事。
今上手段凌厉,只大士族久居高位关系盘根错杂,绝不容易撼动,要想改革成功,不知要踩上多少尸山血海才能成功?
而那身先士卒的弄潮儿又能否全身而退?
客栈中也有许多被大雪困住的行人,说着天南海北的见闻,季春明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打发时间,忽然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掌柜的,可还有厢房?”
随即便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二哥?
季春明有些讶然,还没站起来打招呼,林十二郎却看到了他,面露喜色走了过来,“七郎,你怎的在此?”
“正要回京,遇大雪耽搁了,在此歇脚。十二哥这是?”
“我随几个友人来看遥城古迹,哪知遇到这种天气!”见季春明往后看,林十二郎笑道,“一下雪,客栈的生意太好了,他们几个在街口那个客栈住下了,那边没有空房,我就出来寻寻,谁知晓碰到你了!”
季春明见到林十二郎也很高兴,在他心中,十二郎比他亲生哥哥更像兄长,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十二郎仔仔细细打量他半晌,如从前一样笑道揉了揉他的脑袋,“长高了!也更沉稳了!”
“那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季春明去整理乱了的发巾,脸上却没有不高兴的表情,笑了一番,也仔细看看林十二郎,“十二哥,你清减了。”
“家中有些事。”十二郎并没有多提,“快跟我说说你这几个月都是怎么过的?我怎的听说疏勒围城时你也在,还立了大功?”
季春明没想到魏云廷在奏折中这样夸奖自己,一时脸色有些绯红,“举手之劳的事哪儿能谈功劳呢?”
十二郎自然不肯作罢,季春明只好将那日的事讲了一遍,却略过了赫赫叛而复归、诚王遇刺等隐秘环节,之前魏云廷便嘱咐过,这些事牵扯到朝中,旁人若是问询,只含糊过去就好。
隐瞒十二郎让他有些内疚,不过十二郎却没表现出一探究竟的样子,毕竟他更关心的是他有没有受伤。
待他讲完,十二郎长舒一口气,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你还框我!光听你这般讲述已是凶险万分,当时情况必定分外危急!”看到季春明淡淡一笑,不由又有几分感慨,“你出关我就一直挂心,只盼你平安就好。没想到还是我小瞧了你,临危不惧、处事不惊、调才有度,还是叔父有眼光,早就说过你不是池中物!”
然而提到林夫子,他面色却有些晦暗,季春明心细连忙问询,才知晓林夫子病了有一阵了。
“我这次来,也是代叔父还愿。”十二郎没有多说,季春明心中也知这病怕是不大容易好了,心中有些难受,当年在林家书堂就是这位林夫子不嫌他资质愚笨,教了他许多东西。
暗下决心,待回京过后便回辉县去看看。
两人说着话,门帘一掀,几个面色狼狈的商贾闯了进来,“老板,先来壶热酒压压惊!”
有那相识的跟这商贾打着招呼,“袁老三,你不是去关外贩货嘛,怎么两手空空?”
“别提了,命都差点没了,哪儿顾得了货!”那商贾喝下一口烈酒,见众人都在等待下文,不由苦笑一番,“原以为跟着白当家能平安点,哪知却被他家连累了……”
季春明心中一怔,那商贾继续道,“我们入了玉门关不久,一路都还顺畅,哪知昨日会遇到劫杀?辛亏我命大,否则……”
“你说什么?我不信!关内还可能,关内谁敢这么猖狂!”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我骗你作甚!白当家都被他们杀了!这还有假!”那人抛出这个轰炸性的消息,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惊怕的连喝了几碗酒。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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