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廷难得听到他夸赞自己,虽然知道这不过是用来安慰阿炎的,嘴角依旧勾起了一抹笑意。
“无论如何,不要忘了跳舞时的初心。”季春明郑重嘱咐,目送阿炎跟着护卫不舍的离去。
说来也怪,他与阿炎不过初次相见,却仿佛能明白彼此。
而有的人,纵使认识了这么久,也看不到他真心几何——
“此次多谢柳郎君,不知在下有何效劳之处?”
“某行三,小字阿正,七郎下次见到能否称我一声阿正?”
云廷,廷,正、直也,阿正是我阿娘给我起的小字。岂是尔等卑贱之人可称?那是前世酒醉后,他试图与他亲昵时他的怒言。
从此之后,他对他的称呼只有殿下。
“三郎君——”
只是今生,他已无需希冀这份亲近了——
季春明怎会感受不到这些疏远的态度,只是比起他要做的事情来,这些排挤就微不足道了。
因着连日来的训练他的功课纳下不少,空闲的时候他总是找时间看书,他虽不惧这些人的冷嘲热讽,但住宿之地实不是学习的好地方,也是凑巧,被他发现码头边一艘闲置的废船,他总是借口练习琵琶躲在船上看书。
旁人都未曾在意,只有宫二发现了端倪,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也许旁人还单纯的以为门第之差便注定了一个人的出路,但是在京城呆了几年的他,已隐隐感受到了宣帝的不同以往,虽说那些通过科举晋升的寒门子弟数量极少、又都舔居末位,但是新提拔的秘书郎可是他们之中的人啊,要知道,以前这个位置可从未有寒门担任过。
季家小子容貌俊美又擅音律,而大周朝的皇室门阀没有不喜爱音律的,若他又走了仕途,得了贵人青眼……,几息间,宫二已下定了决心。
季春明同前几日一样从馆中带了茶水上船读书,可也不知是否昨日未睡好,不过看了会儿书,他便昏睡了过去,等到醒来,却是发现半边身子冰凉,脚下的船舱已灌满了水,在咕咕下沉。
能为龙舟奏乐,他自然是会水的,然而等他想站起来时,却发现手脚发软,根本没有力气,便连呼叫也微弱蚊蝇。若是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着了道,他便太愚蠢了。
他还是大意了,早该知道这些人不是良善之辈!
看了一眼身旁的琵琶,如今他根本无法抓住拨子,只好以手奋力抚动琴弦,不知道船行了多久,若是在码头附近自然有人会注意到,可是若是已在河道上——
赶走内心的恐慌,他用力拨弄着琴弦,水在一点点蔓延,而他所剩的力气却越来越小,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两短一长的用力拨动着。
就在水终于淹过了琵琶,声音越来越沉闷时,他听到了拨浆声渐渐靠近的声音,用最后的力气拨弄出长音,他终于昏迷了过去。
乐正急得嘴上起了大泡,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
这可是林家托付的人,出了事儿可怎么交待?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宫二,可没有证据他难道能逼着把人交出来!
再说如今这个关头,再得罪了宫二,这龙舟赛可怎么办?县令都会先撕了他!
为今之计也只有原计划,要宫二一人挑大梁了,这些天他跟着季小郎君走了这么多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的建议让王郎君等桡手不满,但是他们毕竟是来参赛的,只得一同练习。可是每日空闲时候他们就开始在城里打听了。
为了混淆视听,宫二自然也随众人一同寻找,不过没过多久就有谣言说他被人贩子掳走了,众人虽有些不信,但想想他的容貌又似乎不是完全不可信。
乐正一面使人去官衙里报了案,一边使人往林家报信,这边还得要督促众人练习,一时忙的不可开交。
接到消息的林十二郎匆匆赶来,当报信之人询问是否告诉季家人时,林十二郎思索一番,说了“暂时不要。”他深知季家为人,若他们知晓此事与宫家有关,不会首先关注季春明的安危却会掂量可能获得的最大利益,与其如此,不如待消息明朗了再告诉。到了洛州他快速洗漱一番单独找了宫二出来,宫二却回答的滴水不漏,宫二一走,他便派人一路盯紧了,只是心中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魏云廷得到季春明失踪的消息已是端午前夜,还是蒋裁文心下生疑派人注意林家动向探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