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但这件事必须我去做,这是我为帝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我为自己,为西西丽雅做的最后一件事。”
都郡被他吻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涌在眼眶里,她听见他说:“我曾经……为了帝国丢下了西西丽雅,这一次无论是不是她,我都不能再丢下她一次。”
“她说她很害怕,她说让我救救她……”他的喉头有些涩哑,望着窗外刚刚升起的月亮,笑了一下说:“所以该是我去杀了母虫,让她解脱。”
都郡仰头望着他,听他说起他的妹妹西西丽雅。
他说西西丽雅是个漂亮娇气的小姑娘,说她总是为了头发梳的不够漂亮而生气。
他说西西丽雅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就是在那场几乎覆灭帝国的战争里,他在战争刚刚爆发时曾向西西丽雅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保护她,救她,让她不要害怕。
可是他没有做到。
在帝国沦陷之时,西西丽雅和他的家人以及都城外的许多子民被联邦抓走,困在异虫族的卵巢中。
而他接到的命令是,守住都城,保护帝国的君王。
他丢下了西西丽雅,他亲眼看着联邦向他展示,西西丽雅被异虫一点点吃掉,却没有去救她。
“那时候西西丽雅也是这样哭着叫我,西泽亚哥哥,不停不停的说她很害怕……她一定怕极了,她才十四岁……”
这房间里真静,静的只有他低哑的声音,他如此平静的在诉说那么让人难过的过去。
可都郡听的发抖,她没有想到他唯一的妹妹会以这么一种残忍的方式死在他面前,十四岁的小姑娘……被那些异虫一点点吃掉。
那时候,他该多么心疼,多么绝望。
他还在望着月亮,在说:“其实我在那一次战死的时候轻松极了,我想我终于可以去见西西丽雅,去向她道歉。我身为军人不能背叛帝国,违抗命令,我为帝国丢下西西丽雅,奉献上我的生命,我以为这些就足够了……可我又被覆活了。”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没有得到解脱,我得到了永生。一个罪人得到永生,这永生对他来说就是没有尽头的地狱。可是……我没有权利拒绝,君王献上他的生命为我换来永生,所有的人在等着我拯救帝国……像是只要我拒绝就会成为帝国的罪人,害死那么多子民的凶手。”
他轻轻的,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你知道第一个为我献上血的小女孩儿多大吗?”
“十四岁。”他的声音里疲惫至极,“和西西丽雅一样的年纪,她哭着把她的血献给我,求我救救她和她的家人……就像我的西西丽雅在求我……”
都郡听不下去的埋在他怀里哭了起来,太难受了,她听他平静的讲出这些太难受了。
他的温柔和善良,让他背负上无穷无尽的责任和痛苦。
太卑鄙了,帝国的君王、那些帝国人,利用他的温柔,逼迫他奉献一次又一次。
他已经为帝国献上了生命和他最重要的家人,却又要逼迫他奉献上永生。
她在现在再回想起过去那些他说过的话,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把刀子一样,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要过永生。
他从来不会用统帅的身份来要求别人做什么,他甚至害怕那些为他献上鲜血的女孩儿是被迫的……
这些这些,是因为他曾经也是这样被逼迫着走到现在。
为什么温柔的人,要被这样对待?
这太让人难过了。
“怎么哭了?”他忙低头看向怀里的都郡,伸手抬起了她的脸,看见她满脸的泪水,心里那些沈甸甸的往事一下子不那么令他难过了。
“已经过去了,过去了都雅。”他用手背替她擦掉眼泪,许多许多不敢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变的轻松起来,他再也不用隐藏着了:“我已经不再为这些事情难过了,都郡……”他叫她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垂眼看着她说:“你能来到我身边是我覆生以来,最开心的事,不要为我难过,我早就不难过了。”
她的眼泪还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往下掉,她被眼泪模糊的快要看不清他,只听见他声音涩涩哑哑的说:“我一度以为留下你,我会再次获得幸福。虽然我知道这很自私,甚至需要让你放弃许多许多东西,但你来到我身边我真的太开心了,开心到我无法想象你离开后,我会有多孤独……”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都郡抱紧他,哽着声音开口说:“跟我去我的世界,那里比帝国好,那里不会有人逼你做什么,那里有我……”她说着说着喉头就哽的无法说出话来,这个世界对他一点也不好,像是他的地狱,他的牢笼一样,离开这个帝国,和她一起走,去他想去的任何世界,任何地方。
他可以做任何事,也可以不做任何事,只要他开心。
“跟我走吧西泽亚。”她哭着叫他的名字,“这里一点也不好……”
她哭的眼泪坠在他的手背上。
他望着她,无法回答她,看见她发红的眼眶里,眼泪在一圈圈打转,转的他心颤,她不知道他永远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地方,他的灵魂早就给了堕落神,除非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不然他就只能在这个世界,背负统帅的命运。
可这些他怎么忍心告诉她,她叫他西泽亚,让他跟她走,他的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这个世界对他好不好,没有人在意过。
可她在意,他的都雅在意。
他捧着她的脸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不忍心告诉她。
“可以,当然可以。”都郡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
哪怕是堕落的神明不允许,她也一定能带他走,神明不救他,她救他。
“我一定可以带你走……”都郡想好了,她决定好了,她不要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她一定可以做到。
她说的那么坚定,坚定的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他永远不可能跟她离开?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外急报道:“统帅大人,母虫再次出现在荒芜之地,您……”
“知道了。”他打断了门外人,“不用再来禀报。”他没有动,他不想连和都雅告别也这么匆忙。
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可窗外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类似机器的轰鸣声,从戈壁之上传来。
那是异虫的鸣叫声,母虫几乎不会鸣叫,如此巨大的鸣叫声,除了堕落神在召唤他,警示他,还能有什么目的。
“这是什么声音?”都郡被那轰鸣声惊扰的扭头朝窗外看过去。
“抱歉,我恐怕不能陪你了。”统帅嘆了口气,伸手去拿她手边放着的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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