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三年前,是靳凌帮助你离开我的么?”
男人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沈稳到温然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正准备放下的水杯因为手抖的原因,被撒了一点水渍出来,洇在了深色的木质餐桌上,黑得像一团血迹。
因为不是滚烫的开水,顾延司并没有担心温然被烫伤,而是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吸干桌面上的水迹。
温然似乎没法组织言语来辩解顾延司突如其来的问话,明明桌面已经干凈得像原来一样了,他还机械般擦拭着。
餐厅的氛围仿佛在一瞬间静谧得落针可闻,连漂亮的水晶吊灯都在此刻闪着诡异的光。
事已至此,顾延司的心裏已经开始有了答案,但他好像不肯死心一样,执着于温然一个亲口的回答。
他又说道:“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你。”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是斩钉截铁的。
温然没有把头抬起来,依旧垂着眼睫,三年前所发生过的故事像一卷电影胶片似的,一帧帧闪现在自己的脑中。
他说:“是。”
男人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但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露出什么波澜来,像要继续垂死挣扎,他又问:“是什么原因呢?”
只要温然说是有苦衷的,他仍然可以不计前嫌。
只要不是蓄意背叛,只要不是因为不爱。
——是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当时温然认为顾延司对自己的好是蓄谋已久,方便取得自己的信任从而对肚子裏的宝宝下手。
是因为当时所有的迹象都把矛头指向顾延司,他有过前科,所以理所应当承担了这些罪名。
温然眼底湿润了,回想起顾延司这段时间以来对顾希执的种种保护和照顾,他恨不得去杀了当时那个给顾延司扣上罪名的自己。
温然红了眼睛,声音干哑又艰涩,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对不起。”
除了道歉,他认为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当年的事竭力找一个脱罪的借口,当年他伤害了顾延司,这是没有办法找理由开脱的事实。
“除了对不起呢?”
男人喉结攒动,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被粗沙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你爱我吗,温然。”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痛得也红了眼睛,声音带着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哽咽。
顾延司比自己想象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在乎温然。
在乎他的全部,包括在乎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可他却始终没有得到回答,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甚至都不愿意抬起看自己一眼。
脆弱的情绪在顾延司的眼睛裏暴露无遗,三年间积攒起来的悲恸,让他被吸入一个无尽的旋涡般,永无歇止地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