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脸称自己是他的娘子?
……
还是讨碗水喝吧,就看他一眼,就在那小院里坐上一会儿。他是个心热的人,应该会留自己吃一顿饭。
那就再留下来跟他吃一顿饭吧。再尝一次他的手艺,再感受一次属于他、属于他们的烟火……
她还有路要走,而他也还有他的人生要过。
暮风穿山而过,铺天盖地的树叶、草丛在耳畔喧嚣,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大雨声中,蓦然又传来一声声狗吠,紧接着便是孩童的嬉笑,和妇人带有责备意味的“大宝”……
白玉一震,整个人如被冰封,僵硬地定格在山径口上。
风声骤止,在一片静默之中,妇人的声音清晰得如在耳边。
——“大宝,快别闹了,进屋盛饭去!”
——“看你把这院子弄的,赶紧收拾收拾!”
——“你又要我去盛饭,又要我收拾,那我到底干什么嘛?……”
——“汪汪汪!……”
烟囱口的炊烟还在直往云天上蹿,一点一点,一缕一缕,飘入残云。白玉定在这片热气腾腾的声音里,定睛望着那片也同样热气腾腾的炊烟,很久之后,哑然一笑。
原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烟火,也不再是属于他们的烟火。
——大宝很喜欢你呢。
——你何时也给我生一个大宝?
——你觉得何素兰怎么样?
暮风把田埂两侧的禾苗拔得高高,她站在一片绿海里,他也站在一片绿海里。
他答——不错。
白玉转身,扭头刹那,眼泪夺眶而出,可是她的脸上还是有笑的。她唇角的弧度甚至扬得比来时更高。她是真的在笑,也是真的在流泪。
是真的欣慰,也是真的痛心。
风起,把残云卷落,把青烟卷落,白玉重新扬鞭策马,驰过来时的那一片苍山,一片秋风。
而山的尽头还是山,风的尽头也仍然是风。
是以这来时不过短短半时辰的路,忽然间竟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白玉回到三全县,稀里糊涂地找一家客栈下榻,唤小厮送上三大坛酒,稀里糊涂地醉了一天一夜。
醉完之后,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看风景,眨眼,又是一天。
到第三天,下了场绵绵秋雨,白玉闷在客房里,就着窗外巷口的一丛菊花喝淡酒,恍恍惚惚,又半日光景从指缝溜走。
午后,白玉靠在窗柩上,闭上眼睛,侧耳听外面的风声、雨声、人声、车马声……忽然感觉自己在就地生根、长草。
无聊,太无聊了。
说来也怪,自离开镜花水月后,这一路竟没跟匡义盟的人有交锋。先前,白玉以为是那些人在灵山外受创之后,对李兰泽颇有忌惮,不敢再贸然下手,可眼下,她都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在这三全县待了足足三日,还是不闻任何风吹草动。
怪,越想越怪。
白玉一撩衣摆,从榻上起来,决定去大街上招摇一番。
今日一无节日,二不赶集,三因细雨初收,大街上人并不多。白玉形单影只,先去城东找那家卖三鲜馄饨的铺子,一个人守着一张桌吃完馄饨之后,又去永乐街找卖糕点的五味斋。
永乐街口有乞丐靠坐在墙下恹恹欲睡,其中衣衫最破败那个,是被剜去双眼的,白玉定睛细看,又上前去,特意在他那破碗里丢去三枚铜钱。乞丐耳根一动,忙抬手作揖,白玉瞧见他露出来的双手,心下方一松。
不是自个弄的。
五味斋生意依旧盎然,白玉捧着一盒绿豆糕走出来,拿出一块先塞进嘴里,后边走边吃,吃完之后,人也回到了客栈门口。
风平浪静。
怪,太怪了。
白玉又在三全县里住了一宿。
次日,白玉收拾行囊,结账离店时,问掌柜:“最近道上可有匡义盟的消息?”
“匡义盟?”掌柜拧眉,思索道,“您是说立誓要斩杀大魔头许攸同的那个吧?老早就到北边抓人去了。”
到北边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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