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人流被迫分开一条小径,一人自黑暗中冲将上前,单膝跪下道:“二位夫人,百草司侍女急报,金司主下落不明,其闭关所处的居室内并无勾魂草解药,反倒有先前她为乐迩制作熏香时留下的香膏!”
白玉五雷轰顶,边上赵弗眼神阴鸷,怒极反笑:“我就说,那贱人当初为何非要以我儿的血入药……”
前一刻还滚烫如沸水的人潮顷刻间鸦默雀静,赵弗在这片死寂中站起身来,淬毒目光环视周遭,一笑之后,放声暴喝:“封锁百草司——所有值守西峰之人,杀无赦——”
话声未毕,峰外回音杳杳,面前人群失神片刻,蓦然惊声大作,抓人的、逃窜的、求饶的……乱成一团。
白玉心胆俱寒,怔怔望着西峰深处,整个人如堕入冰窖。
金枝不在百草司内闭关炼药,那在何处……
室内没有勾魂草的解药,那金枝取陈丑奴的血炼制的究竟是什么……
枕月阁中不是二对一,而是二对二,那战局迟迟没有结果的原因是……
耳畔是尖啸的寒风,白玉坐在彻骨的积雪上,不及回神,一记爆裂声顺风而至,众人瞳仁随之一亮,下一刻,一大团烈焰自枕月阁里冲天而起,不过刹那之间,即卷落绵延青瓦,有如困兽出笼,直往天幕冲去。
众人大惊。
“这是……火、火*药?”
不及有人回应,又一记爆破声炸响耳畔,东西两边厢房火舌肆掠,顺着一圈墙垣一泄而去,霎时爆声如雷,火光烛天,一条火龙朝着峰前方向怒吼而来,眨眼穿过天堑。
众人魂飞魄散,捂耳掩面,如鸟兽四下散开,回头看时,半片寒雾被烈火点燃,于苍蓝夜幕下弥漫斑驳碎金,滚滚青烟,再往后看,一座小院已然沦为火海,熊熊烈火猛如火山泥浆喷溅,沿着峰峦四周不住蔓延。
金戈声彻底被大火吞噬,仿佛寂灭。
“陈泊如——”
一声大喝,贯穿天地,周围数人把白玉紧紧拽离崖前。
白玉奋力挣扎,盯着那片火海,目眦尽裂。
嘈杂人海为这喊声一震,沉默的沉默,发狂的发狂。
李仲川一脸烟灰,瞪红眼睛冲出人海:“侄儿!侄儿!……”
赵弗也终于彻底失控,茫然地叫着:“儿子……”
数十上百的教徒或慨然或怔然地唤着“尊主”。
有少女歇斯底里地在哭“李公子”。
有青年们痛心欲绝地呼唤着“大少爷”。
有去而复返的六门人、匡义盟人为魔头的死振臂高呼。
有零零散散的江湖义士为一去不返的人扼腕摇头。
……
火焰噬天,白玉瘫坐在逐渐融化的雪地里,瞪大通红的眼,茫然地盯着那一片鲜艳至极的颜色。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突然间想起了剑宗外山的那一片枫林。
深秋,枫林参天,染红一座山,风一吹,便也像燃着一场烛天的大火。
很多年前,她和李兰泽从那场大火里走过。
很多年后,她也和陈泊如从那场大火里走过。
现在,他们走在一场大火里。
一场她还没来得及、也再也来不及去参与的大火。
走完,就是生死永别,再不相见……
大风疾啸,天空飘降下黢黑的灰烬,滚滚浓烟弥漫峰峦,吞没天堑间汹涌的薄雾,吞没天堑外寂静的群山。
苍天破晓,一抹金辉自黑夜尽头射来,撕开这沉重的、疲惫的雪夜。
漫天飘落的灰烬被蓬松松、白茫茫的雪花取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