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还是无精打采的,“嗯,他实操很好的。”
解剖就会流血。
顾依明这时是没有晕血症的。
她连他为什么晕血都不知道。
顾依明给顾妈妈选的养老院不高级,也不廉价,是间很普通疗养院,正好在他们能负担的价格范围内。
这里没有发生过蓄意虐待老人的事,但因为工资不高,愿意来做事的人不多,人手总是不够用。
为了减工作量,这里的员工通常给不能自由活动的老人穿上成人纸尿裤,一天换一次。
这些是来之前院长就交代过的。
据说院长的女孩患有罕见病,丈夫不愿治疗,和她离婚。她是为了照顾女儿才租下这里,女儿去世后,因为租约没到期,这里便一直开着。
当顾依明找过来是,这位中年女人并不欣喜,她脸上只有冷漠。她不愿把住在这里的人叫病人,所以管他们叫‘住户’。
她说,‘住户’在这里得不到很好的照顾,只是不会死罢了。
顾依明立即和她签了五年合同,并且把钱一次性付清了。
院长这里经常有这种人,通常这就是他们倒数第二次出现。下一次,就是‘住户’的葬礼。
后来,在顾依明又出现在这里时,院长十分惊讶。再后来,他来的次数多了,大家也习惯了。
顾依明为为顾妈妈挑了中间的位置,她唯一能看见的,便是对床那个头发掉了一半的老太太。
老太太盆骨摔断了,因为年纪太大,不能动手术,家里人又没时间照顾,所以把她送来这里。
她和顾妈妈同一天进来的,当时是个很有精神的老太太,现在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灰败的气息,好像数着日子离开。
顾妈妈每次看见她,总不自觉想起自己,日子就越过越绝望。
她甚至尝试过绝食,但护工总能用勺子把她嘴巴撬开。有一次她真的决心赴死,院长别找人给她插了鼻饲管。
那种滋味,她再一不想尝试第二次。
顾依明轻声叫她:“妈,我来看你了。”
最开始听见他的声音,顾妈妈还会挣扎和咒骂,但是现在,她已经认命了。
她再不是当初那个漂亮精致的少妇,她现在看起来,更像个知道自己死期的囚犯。
她不想这样活着,又害怕死亡。
为了方便洗漱,她的长发剪的很短,脸上也抹不了昂贵的护肤品。她花白着头发,眼珠浑浊,听见顾依明的声音,迟缓的扭过头。
顾依明依旧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很乖巧的笑:
“妈妈,我最近很忙,好久没来看您了,您最近过得好吗。”
“我们来聊聊我最近的生活吧。”
“我还是老样子,林叔叔和乔阿姨对我很好,每天给我做好吃的,一周都不重复。哦,对了,乔阿姨和您不一样,她手艺很好,只要我想吃的菜,她都做的出来。对了,还有……”
他絮絮叨叨许久,最后又说:“我上次不是告诉您,我想和我爸联系吗。我们联系上了。我爸现在过的很幸福哦,陪他出国的那个女人又给他生了对龙凤胎。我看过他们的照片,他们一家过的很幸福呢。”
顾爸爸是顾妈妈一辈子的坎,即使不能说话,听见那个男人消息,她喉咙里也发出哀鸣。
顾依明换上担忧的表情,“您别激动,医生说了,您这病的静养。”
借着帮妈妈盖被子的动作,他轻声说,“那个女人,还是那么好看,怪不得你丈夫当初选择她。”
顾依明是故意的。他故意编一些不明真假的话。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每分每秒都受这种折磨。
肉体的痛苦从来不是真的痛,精神上的折磨才会彻底摧毁一个人。
有几个瞬间,顾依明突然就明白了,这女人为什么喜欢虐待自己。
因为真的很痛快,在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真的因为她的痛苦而快乐。
每当这种时候,顾依明就格外厌恶自己。
疗养院里绿化很不好,大片大片的土路,周围只有几颗半死不活的树,冒充自己是绿植。
等车时,顾依明给顾小絮打了个电话。他有些茫然的问:“姐,如果,我变得,和妈一样,怎么办?”
顾小絮立即回答:“没有这种如果。”
“你绝对、绝对不会和她一样。”
“因为你会爱别人,也有很多人爱你。”
像得到什么保证一样,顾依明的总算放心了。
今天是胖橘出院的日子。顾小絮考虑好久,终于决定领养它。
她在店里挑了一个可爱的吊牌,在赵瑞禾刻字时,她无意间瞥到推送的新闻。
她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