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没发生,你做什么都来得及。”
何幼薇看了她许久,问:“你就这么相信崔柏兴。”
“你记得吧,他说过的,新闻记者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此外一片漆黑。你不要把这唯一的亮光当成全世界。”
林嘉乔说:“我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是崔柏兴,而是因为他是一名记者。”
“他是一名真正的记者,他不为流量,不为炒作,他只为事实发声。”
“如果我没记错,你当初读的是新闻专业。”
“如果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出名,你该读播音主持的。但是选择了做一名记者。”
林嘉乔问何幼薇:“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做记者吗。”
何幼薇不记得了。
林嘉乔走后,何幼薇独自在会客厅坐了很久,她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
她调出‘寻找小絮’的节目策划,翻了几页,不自觉打开搜索栏。
她不知道该搜索什么,等她回神,搜索栏里已经出现‘崔柏兴’三个字。
网页上出现很多崔柏兴报道过的新闻。在他的名字后面,紧跟着‘何幼薇’三个字。
何幼薇漫无目的的点开,又一一关闭。
新节目刚启动,需要她处理的事还有很多。可她就缩在椅子里漫无目的的看这些旧报道。
她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她好像只是在确定,‘崔柏兴’这名字后,跟着的是‘何幼薇’。
网页里突然插进一则明星的新闻,何幼薇告诉自己,社会新闻有什么看头,观众明明更喜欢看明星绯闻。
她最近认识不少人,其中就有一个二线明星的经纪人。
她正在手机里找信息,电话突然响了,是马总打来的。
马总说,他已经帮她找到小絮的丈夫和儿子,并且把两人带来海城。
马总还说,公司动用全部资源宣传她的节目,要她务必成功。
挂了电话,何幼薇关闭所有网页。
再厉害的记者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藏着和他相反的结论。
这世界总是有人要出名的,何幼薇想,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这个出名的人必须是她。
她打开文档,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报道,为‘寻找小絮’事件添油加火。
这篇报道署名是‘王瑞乐’,这是她在大学时给报社投稿的笔名。
顾依明已经两天没联系上顾小絮了。
顾依明不是很喜欢上网,对于闹得沸沸扬扬的‘寻找小絮’事件,他是事情发酵后,从同学的讨论中知道。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骂这个叫‘小絮’的女孩。
从听见这名字起,顾依明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匆匆赶到顾小絮家,任凭他怎么敲门,顾小絮逗不肯开。
还好,他有顾小絮家的钥匙。
他慌手慌脚的创进屋,顾小絮正坐在地毯上,把自己团成一团。
茶几上的电脑里,正循环播放‘寻找小絮’第一期。
周来福皮肤黝黑,头发花白一片,脸上的皮肤已经松弛了,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扯出大片的褶皱。
看得出来,他已经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但他身上似乎有层洗不去的尘土,让他整个人看着灰蒙蒙的,附和大多数人对‘农民’这个群体的固有印象。
他怯懦的看着镜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
“俺,我媳妇是逃来我们村的。她,她早恋,不上学了,和男人私奔。后来那个男人老打她,她受不了,逃了出来,逃到俺们村。”
“她,她当时可惨了,饿的每个人样,身上都是臭的。俺,俺看她可怜,就给了她一口饭。”
“后来,她说她想洗澡,我、俺也同意了。俺还给了她一身新衣裳。”
“再后来吧,她就经常到俺家来要吃的,日子久了,俺们俩也熟了,就,就摆了酒,搭伙过日子了。”
何幼薇问:“所以,没有拐卖,也没有买卖妇女,对吗。”
周来福似乎受了惊吓,立即摆手:“可不能乱说啊,违法的事咱们不能干的。”
何幼薇拿出当年的报道,“可报纸上说,您太太是您花钱买回来的。”
周来福涨红了脸,“俺,俺不识字,不知道是咋回事。俺也没有钱。俺的钱都被俺媳妇拿走了。”
他抱着面黄肌瘦的儿子:
“小絮,村里太苦,你走俺不怪你。”
“但你不能把家里的钱全拿走,小宝还等着钱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