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葬礼过后,贺家清点了单子,谢延卿离开遥陵时带走了谢如星所有的东西。
两家从此再没有往来。
殷侯一生坦荡磊落,唯独有愧于他的发妻。
让谢延卿做这个户部尚书,无异于扼住了贺大帅的喉咙。
此事知晓的人不算少,但也绝不能算多。
陈年旧事也被翻出来做文章,是谁一定要致他们西北军于死地?
贺今行楞在原地,不论动手的是谁,他只觉悲凉与荒谬。
他站在应天门前,玄武大街的起点。这里是宣京的中心,横贯南北,连接东西。
长风自怀王山上吹来,吹过城墙、宫阁与万千百姓家,吹动他的眼睫。
天地悠悠。
天地不仁。
“怎么了?”晏尘水轻声问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半晌,也反应过来,“这好像是谢家的马车?谢老爷子也要进宫?”
身旁的人没有回答他,他喃喃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一股脑儿地凑一块儿了。”
“人活着,就总是要做点儿什么。”贺今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拉着他往街心走。
“哎,人车分流!边儿上不走走中间,违规了啊。”晏尘水喊着,脚下却一点儿不凝滞地跟着他迎向谢家的马车。
马匹降低速度,堪堪在他俩面前一尺远停下。
赶车的也是个少年人,脸色就跟他身上穿的棉袍一般黑,木木地说:“两位,麻烦让个路。”
“抱歉,小生忝脸占用谢大人一点时间。”贺今行拱手赔礼,而后向马车的车厢走去。
少年人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也没有喝止他。因为晏尘水还挡在马车前方。
后者作了一揖,露出爽朗的笑容,高声道:“我姓晏,日在中天、万里无云的晏,名辞,字尘水。敢问兄台名姓?”
坐在车板上的少年抽了抽嘴角。
宣京的这些纨绔子弟一个二个都令人生厌,不是看不懂人脸色,就是根本不会看人脸色。
但自小学习的礼数还是让他回答道:“谢矜,谢灵意。”
晏尘水睁大眼睛,真诚道:“夫以礼待人者,必以礼律己。谢兄好名字。”
“……”
贺今行走到车厢中部,停下来,一壁之隔的车厢里坐着他的外祖父。
他能听到老人用力的呼吸。
谢贺两家之间梗着血仇,但他是他娘的儿子,身体里也混着谢家的血脉。
别人可以用他爹娘的感情来设计他们,他也可以绕过他爹,借着他娘用亲情的名义来打动外祖父。
淳懿说得不错,若谢延卿成为户部尚书,只要他肯朝着西北军,他们的日子必定会好过些。
只要他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要他恳求外祖父上任后通融些许。
谢延卿爱女,必然也会爱屋及乌。
管他老人日后如何,管他谢家是沉是浮。
这世道尔虞我诈,凡人如你我,哪里管得了这许多死活?
千思万绪只在一瞬。
圣人文章,老师教诲,与多年的经历和盼愿杂糅在一起。
他贴着车厢的窗帘说:“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谢大人之艰辛,众人皆知。”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论如何,请您记得这句话,前路险阻,只有陛下才是大人的天,才能挽救大人于水火。”
户部尚书的位子是个火坑,但臣子生杀擢贬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事到如今,只有靠着忠心来搏一搏皇帝的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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