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嫁给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我们还能做朋友。
“我……”陆潜辛合上书,大片的榆叶在他站直的身体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你等等。”
他四下看看,跑进自己的屋子,再捧着一只埙出来。
他站在墙下,仰起头望着少女说:“我给你吹一首曲子吧。”
“好啊。”少女眉眼弯弯,安静地听完。
哪怕她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不了解这首曲子的意思,但她懂了陆潜辛的意思。
她咬着下唇尽量克制地笑,双眼眯成一条缝,就像一只捉到猎物后惬意的小狐狸,“以后你教我吹?”
陆潜辛立在院子里,握着那只埙,也慢慢地说:“好啊。”
骨制器体的触感并不细腻,但并不妨碍他的心在晚风里变得柔软。
哪怕十几年过去,君埋泉下,我寄人间。他依然能记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黄氏面颊上的小雀斑与她脚上绣鞋缀着的珠花。
“你娘曾与我说,她虽是女子,但若未来夫婿不如她意,她是断断不会乖乖上花轿,定要反抗父兄的。”陆潜辛露出一点笑意,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
“她应该反抗的。”陆双楼面无表情地说,“至少有可能避免和你这样的人结为夫妻。”
他把碗碟一一拿出来摆好,“从前我会想,我宁愿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应当知道,你娘不后悔生下你。”
陆潜辛一动不动地看着陆双楼,似乎想要从少年的面容轮廓中看到故人的影子。
黄氏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下定决心之后就绝不会后悔。
他们在秋闱放榜后成亲。
少女雀跃地分享他的小院子,盘起青丝成了新妇。
她有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铺子,成亲第二日照常开门。
每日他在家读书,等她踩着斜阳回来,在炊烟里给她吹埙。
第二年正月,他上京赶考,黄氏送他出衷州。
他乘船向东流,背着她打理的包袱,站在船尾向她大声地喊:“你等我回来!”
黄氏站在渡口,抱着他送给她的埙,弯着眉眼向他久久挥手:“夫君!我等你蟾宫折桂,衣锦还乡!”
他野心勃勃地随族人一同踏入宣京。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状元天下知。
来结交的仕子、说亲的媒人踏破了客栈的门槛,他欢迎前者、婉拒后者。
他说他已成亲,说得次数多了竟无人信,只道他中了状元,就看不上那些寻常莺燕。
他在翰林院入档之后,便要回乡。
临走前一天,恰是三月初三。在宣京做四品朝官的长辈邀他去至诚寺,他想着正好还愿祈福,便答应了。
谁知就此埋下一辈子的悔恨。
回到衷州之后,全族迎他,却不见黄氏。
族长把他带到祠堂,族老宗亲皆在,意思很简单。
“雁回王氏的家主有意招你做女婿,生辰八字皆已看过。这是我们陆氏进入宣京的机会,你可要做好准备,不容错失。”
“可笑,金樽玉馔不曾想起我,攀炎附势却要我来做,宗族荣耀与我何干?”
“你是陆氏子,你爹娘的灵位皆在这间祠堂。”
“宗族供养你读书成人,你自当报答。”
“可我已有妻室!”
“商贾之女,休了便是。”
他带着休书回自己的小家,关上院门后就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