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胆识有武力,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借陆潜辛的势来办事,在宣京外城的下九流里混得如鱼得水。
越长大,越有见识,就越不懂他娘为什么要忍。
每次见到王氏和她的儿子,他都在想要如何才能成功杀了他们。
他自然也知道王氏恨他们入骨,只是年少尚且稚嫩,终究棋差一着,不知怎地被下了毒。
他第一次愫梦发作时,几欲自戕。
他娘打昏了他,带着他去求王氏,求她开恩,放他们一马。
他再次清醒,就看到他娘对着他笑,要他“好好活下去”。
他离他娘不过两步台阶,然而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浑身犹如蚁噬一般剧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娘笑着笑着,就倒在了青色的地砖上。
鲜血自她身下蔓延开,如同小溪一般流下台阶,淌到他面前。
王氏要他娘自尽,才给他解药。
所以他娘拿着刀,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腹部。
而他得到的,不过一瓶糖丸。
“我娘被贵夫人逼着自尽。”
陆双楼握着刀,横在陆潜辛眼前。
“陆大人若对我娘有一星半点的愧疚,就请自裁,以慰她天上之灵。”
陆潜辛终于动了,他抬起双手,自他的儿子手中捧过那柄刀。
“你娘这一生的悲剧,确实都是我的错。我也曾想过若我们没有成亲……”
若那个盛夏的傍晚,他没有坐在树下读书,没有应答那个□□而来的少女,没有捧出他心爱的埙,没有吹那首曲子。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然而他吹了埙,应了诺,成了亲。
最后踏进了宣京。
黄氏的死,王氏和他另一个儿子的死,错都在他。
是他总在要绝情断义的时刻,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是他纵容黄氏带着陆双楼来到京城,又在他们要走时,开口要他们留下。
明明他知道,那个明媚如盛夏的女子,永远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但是。
陆潜辛放下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还不能死。”
“哈?”陆双楼忍不住嗤笑出声。
什么情深如许,什么巫山沧海,什么盟誓白头。
“不过如此。”
“人来这世间走一遭,本就身不由己。”陆潜辛不动如山。
“双楼,有些事,你还不懂。”
“我不懂什么?”他砸了酒壶,起身踢翻食盒,“若我是你,就不考这劳什子进士!不去见那该死的姓王的!跑一次不行就两次,哪怕死一块儿呢?也比你让我娘这么生不如死十几年最后还要受折磨的强!”
“罢了,你不自觉,我来杀你!”
他脚尖一勾刀身,短刀飞起,他握住刀柄,手腕一翻,就向陆潜辛胸口刺去。
陆潜辛闭上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柳叶刀擦过牢房门柱,“咻”地钉在陆双楼的刀面上。
刹那间,飞刀上包裹的真气爆开,震得陆双楼短刀脱手。
他不管身后,也不去捞刀,五指曲成爪,抓向陆潜辛的咽喉。
然而下一刻,牢门被踹开,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向后一拖,反手摔打在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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