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他松开手,在一众人惊诧变作惊恐的注视下,直直跌落谷底。
“扑通”一声,似有重物落入溪水中。
贺长期一棍怼开,看到套在树上的绳索软软垂下,惊怒地扑至崖边向下看。
“横之!”
山崖之间的沟谷里,只有如轻纱般缥缈的雾气与他的余音回荡。
他愤愤捶地,一回头,十数根长矛的圆头怼着他的咽喉。他咬了咬牙,理智战胜冲动,松开了握着长棍的手。
“还愣着干什么!”丁参将挤到马参将身边,恨不能给对方一个头锤,又气又急:“让人下去找啊!”
“这他娘的,”马参将一脸不可置信,“这他娘的……”
他一把抓过下属手里的火把,弯着腰向下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对瞳孔里映着的光说不清是火光还是月光,总之亮得惊人,甚至让他有种眼睛被烫到的感觉。
在马参将下意识闭上眼的瞬间,一只手扒住了他的靴子,另一只手几乎是同时拽上他的胸甲,倒翻的身体在他眼皮子底下踩着他的肩头跃向身后。
颀长的身影在月光下如惊鸿一般高高飞起,瞬息之后,又如鹰隼一般猛扑而下。
展开的双臂如翅膀,覆下的阴影里,马参将双眼瞪如铜铃,扯着嗓子嘶吼道:“护——旗——”
众将立即回头,然而来不及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手握住了旗杆。
“胜者是——”
顾横之高高举起白虎旗。
长风自山巅泄下,如山洪一般穿越山林,又似猛虎咆哮,震颤不绝。
他在带着月色的风里朗声宣布:“摧、山、营!”
话音落,天边炸开五彩斑斓的烟花,一朵又一朵,前赴后继地消散、绽放。
他看向烟火升起处,那里是挨着边境线的城池,是他的家园所在。
“好!”贺长期振臂喝彩,同袍们撤去长矛,一起望向天边的烟花。
他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灰头土脸也盖不住柔和的神色,轻声道:“过年了啊。”
不知遥陵是否也有如光景。
丁参将松了绑,笑眯眯地拍拍马参将的肩膀,招呼道:“老马,新年好啊?”
后者如丧考妣,呸了声“老狐狸”,一巴掌将人推开。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顾横之身边,嗫嚅道:“大公子,你摸了好久了,该还给属下了吧。”
每一军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白虎旗,旗在人在,比他的命还要珍贵。
顾横之抬头看一眼旗上白虎,郑重地将旗杆交给对方,唇角梨涡一闪而逝。
“将军,新年好。”
“新年了啊。”
贺今行突然听到巷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从书卷里抬起头。
围着火炉的还有三个人,各自在看书或卷宗或话本。
张厌深闻言,侧耳听了片刻,露出笑容:“守岁守到了呢。”
“老师,新年好。”晏大人起身作揖,“愿您新年身体康健,寝食顺心。”
“好孩子,这小半年叨扰你了。”张厌深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封递给他。
“老师哪里的话,能和老师住在一起,是学生的福气。”晏大人诚恳地说罢,坦然地接过红封,贴身揣好。
旁边的晏尘水惊住:“爹,你都多大了,还收压岁钱呢?好意思么你?”
“当然好意思了。”晏大人十分得意,“儿子,谁叫你没老师呢。”
“别急,都有。”老人笑着说,待两个小的拜过年,也拿出了给他们准备的红封。
少年们欢喜地接了,他感慨道:“好久没这么发过压岁钱,感觉还不错。”
“可惜顾大帅已经走了,”晏大人也有些唏嘘:“不然老师也能给他包一份。”
晏尘水觉得奇怪:“顾大帅走了?张先生和顾大帅有关系吗?他为什么要走啊?过了年再走不好吗?”
晏大人看向张厌深,后者摇头道:“不过是几面之缘,占个年长的辈分罢了。”
贺今行说:“我回来时,恰好碰到顾大帅一行离京,他把我当成了秦相爷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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