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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十一(2 / 3)

少年惊讶:“为什么?您得救了啊。”

“我五六岁起便帮着我娘烧火做饭,服侍祖母,后来跟着我爹下地,刈麦插秧都能干。虽然他们给我取名‘招弟’,也更疼爱弟弟,但到底是生养我的爹娘,我总有濡慕之情在。就这样将我像卖一只鸡一头猪似的卖掉,我还有什么好活下去的?”

老人摇头失笑,感慨道:“也是他救了我,我才知道,原来江水离我不到百里,对岸就是江南。”

“那岂不是只要再坚持……”贺今行讶然,假设半截便住了口,“抱歉。”

命运离奇。但既非亲身经历,怎知今日啼笑皆非,往时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不碍事,都过去了。我能遇到他,就是我命不该绝。”孟氏并不在意,说:“他不让我寻死。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极其宝贵。好不容易来这世上一趟,怎么能一遇到挫折就要死要活。他一板一眼地跟我讲大道理,教训得我晕头转向,直到我实在受不了,跟他发誓绝不再轻生。”

荒无人烟的官道边,年轻的书生见萍水相逢的姑娘冷静下来,才腾出手将面饼撕得细碎,放进水囊里泡软了,然后递给对方。

凉水饼碎有些塞牙,但姑娘却仿佛在喝滚烫的稀粥,烫得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书生看她哭成泪人,也没想起给她递块手帕,而是一丝不苟地分析:“若你在江南路还有亲戚,我给你盘缠和干粮,你寻亲去。若你孤身一人,江南并不十分太平,我给你盘缠你也不一定保得住。”

她不说话,只囫囵地吞咽,泪流不止。

而站在对面的书生拧着浓烈的眉毛,考虑了半晌,叹道:“你站起来,跟我走罢。”

姑娘猛地抬头盯着他,看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呆愣许久,然后抱着水囊哭得更加大声。

“我从此就跟着他。他渡江水,要去国子监读书,我便跟着他来到京城。”

微风吹拂孟氏盘起的白发,她的声音却比风更加温柔。

“他出身江南孟氏,是书香世家的少爷,读过好多书,会讲好多圣人道理。但他不嫌我笨,教我认字读书,我也就不嫌他轴,给他做饭洗衣。他升任御史台主事那年,我俩用积蓄买了这间院子,在这儿扎了根,一晃就是几十个春秋。”

“他觉得我原来的名不好,将‘招弟’二字前后交换,取同音的‘玓昭’赠予我。我便弃了本姓,随他姓孟。”孟氏将那本文集抱进怀里,悠悠地望着渺远的天空,“他从来不说,但我心里知晓,他当我作明珠。”

而后慢腾腾地起身,取出书册,放在空余的桌角,让它们像往年一样晒太阳。

再抬头时,屋前檐下,依稀还见故人身影。

“生时影与吾形相依,死后魂与吾梦相接。”她痴痴地低语:“够啦。”

旁侧两个少年人默默地看着她,眼里皆是惋惜与敬佩。

待到傍晚,将晒出的书一一收回,他们才向孟玓昭告辞离开。

老妇人向他们道谢,再特地对贺今行说:“我不能生养,没有子孙,多亏尘水那孩子为我夫担幡,不至于坟前无人。他这几日劳累不已,今日想必不会再来,便请你先替我谢谢他。”

“奶奶放心。晚辈明日还来,尘水应当也会一起。”

贺今行心里沉甸甸的,数十年的帝王功绩与普通个人的离合交织在一起,直到回了千灯巷才收拾思绪,问贺长期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他正要答应,却见一名着长衫的文士向他们走过来,仔细一看,低声说:“是大伯父身边的长随。”

前者跟着看了两息,“看来是找大哥的。”

果不其然,文士说大老爷请七少爷回府。贺长期一听,只得把倒霉弟弟送进晏家小院,然后老实地跟着回去。

贺今行刚进门,便听见院子里有一把苍老的声音在读书——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声音的主人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前面,正正地看着他,说:“送丧回来啦。”

这句话不太对。他心里闪过一种怪异的感觉,但琢磨不出什么,便点了点头。

张厌深似有所感,特意拖了片刻,才微微笑道:“我和孟若愚是同科。”

贺今行微微一惊,瞬间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既是同科,便免不了交往,以这两位的品性为人,应当不存在什么过节。但面前老人对孟若愚相关事件的反应,完全不似同科,更像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甚至一些细节不能深想。

他不解地叫了一声“老师”,不多问,但相信老师能够明白。

“我今日不与你说孟若愚。”张厌深侧身指向身后枣树横斜的一截枝桠,“咱们似乎昨日还在感叹寒霜欺旧枝,但你现在看,这旧枝早就出了新芽,将长成宽叶。”

他收回手,喟叹:“学生,时间从来不等人啊。”

时至傍晚,炊饭的香气从厨下窗户飘出,在静悄悄的庭院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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