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捡走柳三尺遗在一旁的刀,起身就势向柳从心颈侧一送,正好架住破风而来的刀刃。
执汝刀由工匠专门打造,锋锐且坚硬,非凡铁所能比。
哪怕他以刀身相抗,挡刀的瞬间,一股颤麻便传遍他整条手臂。他立即知晓手中的刀要断,干脆糅腕一震,抢先捞住断作两截的刀身,分别射向正面这两名漆吾卫的面门。后两人不得不疾退几步,收刀相挡。
侧方另两人再度攻上来,他伸臂箍着柳从心借力旋身,扫腿连蹬在那两人握刀柄的手上,将他们踢得倒仰。
柳从心任他如何动作,都痴望着,不言不语。
白衣蹭了泥,又浸了水,颜色混得不伦不类,仿若只塑了个粗胚的泥像。
贺今行很快松手,将柳从心护在身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握拳起势。
那几个漆吾卫重整片刻,一人占了一个方向,将他们围住,显然要结阵再来。
“同窗。”对峙的间隙,陆双楼轻声叫道,而后从两名漆吾卫之间走进包围圈,“停。”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但皆未迟疑,立即收刀退到他两侧。年纪最大的那个活动了下胳膊,奇道:“同窗是什么?你认识的人?”
陆双楼没有回答这人,而是将手中的伞递出去,眨了眨眼,“淋雨太久,容易伤寒。同窗,给你。”
这把伞用了许久,握柄处上下已经有些掉漆。
贺今行认得这把伞,却没接,也不敢去接。
他忽然明白盛环颂所说的“我不能遇上他们”里的“他们”是谁,心中立时沉下来。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艰难地开口:“陛下要灭柳氏满门?”
“不,不可能。”几丈外的许轻名闻言,皱眉道:“若陛下真有此意,相爷不可能允准钱大人手下留情。”
“许大人。”钱书醒低声提醒他,“漆吾卫直属天子,任何行动皆为上意,你我身为臣下,不得干涉。”
他轻轻摇头,也低声回道:“我知道相爷让我不要出面,是为我好。但他既允了柳大当家,我们就该替他实现承诺。”
“就怕事情中途有变啊,这会儿也来不及和相爷通信。”钱书醒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反对他。
雨势越来越大,很快打湿陆双楼一直竭力保持干爽的衣裳。但他仍旧伸手举着伞,“如果我说是,你会让开吗?”
贺今行没有摇头,却也没有移动半步。
“甘中路,银州,兴庆县,你还记得吗?”他想起这桩旧事,说:“那一回我们没有分出胜负,今日就再来一场。若你输了,放过从心吧。”
“原来你早就猜到是我。”陆双楼沉默片刻,应道:“好啊。”
那把伞不大不小,横在两人中间,谁也没有遮到。
他干脆丢了伞,解下挎在腰间的执汝刀,刀柄朝前递给贺今行。
在对方迟疑的霎那,他握刀的手向内一转,刀柄便朝向自己,再松手一撤一拔;眨眼间长刀出鞘甩了个半圆,从斜侧刺向柳从心。
电光石火间,贺今行来不及拿其他东西去挡,本能地伸手抓刀。
长刀在他手里划出尺余,刀尖堪堪停在柳从心额前半寸。
后者终于被刺激得回魂,眼里慢慢有了焦点,哑声道:“今行?”
贺今行见他没事,屏住的呼吸才重又顺畅,迟来的疼痛却如丝如缕,从手掌蔓延至心脏,将心脏缠绕包裹。
那一点疼便也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愈来愈剧烈,但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还不能放手。
两人挨得极近。陆双楼睁圆了眼睛,看着一滴又一滴的血从他手心里往下坠,带给他的震动远比受伤的本人要大得多。
他倏地丧失了所有力气,说:“你松手,我放过他。”
“真的?”贺今行不敢放开,想了想,迟疑着一根一根地张开手指。
“同窗,”陆双楼看着他的动作,提着垂落的长刀,不甘心地问:“你就一定要救他吗?”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柳大小姐或许连通江南官府作了恶事,可柳从心犯了什么罪?哪怕诛连,也要三司会审,过了公堂,才能定罪。”
那一点不甘心迅速地放大,陆双楼咬牙道:“陛下要他死,他就得死。”
“真的是陛下的命令?”贺今行用极低的声音问:“还是陈林?亦或者其他人?”
只一句,便将陆双楼问得哑口无言。他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升起的情绪随之缓缓消下去。
柳从心听进耳里,把阿姐小心地放下,站起来的同时盯着前者,“是皇帝杀了我阿娘和我阿姐?还是谁?是你,还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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