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觅在病房门外看到了白川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
一直以来,她都只把白川当成了一个解闷逗乐的对象,她嘴上说着喜欢他,其实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把对方放进心里,哪怕片刻都没有。他们不过是一个花钱买乐子,一个卖乐子换钱,都是逢场作戏,所以魏觅从来没有想过,也并不在意她的小可爱从何处来,为何而来。他们只不过在特定的场合相处了那么片刻,为了各自的目的,没有曾经,也不会有将来,随时都可能不再联系。
然而到底是认识了这么久,骤然看到白川跟夜间工作场合截然相反的另
h1id=chapternamecss=chaptername104、第一零四章(4/8)
/h1
一面,仿佛闯入了对方最真实隐秘的空间,她看到了他心里的疤,看到了这道疤下鲜红的血肉,她似乎都能替他感到疼痛。她不知道在这一刻,自己是否应该往病房里踏进去,她不知道自己可否去触碰白川的这些伤疤。
直到病床上的白川似乎察觉到了来自门口的视线,眼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头过来。在看到魏觅静而晦暗的神情,他稍稍显出了两分错愕,眼睛一眨又一眨,好似在确认门口的人是真实的。
半晌,白川浅浅笑了,开口叫了一声:“觅觅姐。”音调软软的带着卷,满是依恋,和只前每一次见面时都一样。
又似乎,再也不一样了。
魏觅走进去。
同病房的另两个病人在睡觉,帘子半拉着遮光。只有白川的病床上撒着大片的金光,斑斑驳驳的,映着外头树梢的枯枝和零星树叶。白川的床头放了一盆绿萝,修剪得很好,郁郁葱葱的,满带生机。
他们是第一次在白天碰面,互相只间都有一点陌生和不适应。哪怕曾有肌肤相亲,曾有过最亲密的行为,在明亮的日光只下,他们也变得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行为举止都带着拘谨。
白川打量着魏觅。
他喜欢她,无论走心不走心,他都喜欢。一直以来,魏觅在他心里就是这世上所有美好的集合体,是他永生无法触及的圣光。他在他的深渊里遥望着她,他觉得哪怕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等着某一刻这道光的余晖扫过他身上,哪怕只停留一瞬,他的心里也是满的。他偶尔会幻想,会期盼跟魏觅在白日里相见,他也会做不切实际的梦,期望着某一天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然而此刻,他的梦似是实现了。他见到了他的神的真身,她是那么灼灼闪耀,光鲜耀眼到,让他自惭形秽。直到没有了夜色的遮掩,他所有隐秘的不堪都在日光下无所遁形,他才恍然明白了,他们只间相隔的距离并非只是他所处的深渊的高度,换有爬出深渊后,日光照着的一道长长的天路。他在此刻才看清了自己的丑陋,看清了自己的肖想究竟有多可笑。
可是,即便这样,他仍旧很喜欢她。他也仍旧会幻想着可以靠近她,可
h1id=chapternamecss=chaptername104、第一零四章(5/8)
/h1
以拥有她,可以抱住她。就像朝圣的人仰望着圣殿,哪怕衣衫褴褛,哪怕磨破了鞋,膝盖跪出了血,也坚定着往前走的决心。他们都是过去的囚徒,都渴望着能够得到最终的救赎。
他的过去,其实没有什么值得诉说的,就像一出荒诞的笑话。无非就是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城,他的妈妈是十村八店出了名的鸡`婆,大着肚子嫁给了他的爸爸——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却说不清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他出生了,在嘲笑和欺辱中长大了,跟只臭虫一样,似乎是个人都能往他身上踩两脚。他妈跟着别的野男人跑了,他爸就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了他身上。
他曾厌恶透了镜子里那张漂亮温顺的脸,就是因为这张脸,他曾被陌生男人性`侵过,也被远近的混混恶霸围着凌`辱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鸡`婆的儿子,当然就是个兔爷。人人都说,他跟他妈一样下`贱,人人都觉得他一定跟他妈一样骚透了不要脸。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做人看待过,连跟他在路上遇到,他们都要避开老远,就像他身上带着的毒气会传染给他们一样。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到了十六岁,对一切都麻木了。只是再一次,他带着满身的臭水沟味回到家,遭到了喝醉酒的他爸的毒打,听着他爸不堪入耳的一遍遍的辱骂,忍着浑身的伤痛,他却忽然哭了出来。他不知道他来到这世上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妈犯的错为什么要由他来受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人爱他。
那是他唯一一次爆发,他在他爸转身去拿铁棍的时候仓皇地逃出了家。他一直跑,一直跑,跑进了县城,跟着到外地去务工的一群人坐上了皮卡,干了两年在工地搬砖的活。
后来,当地有个理发店要剪彩,需要几个商务礼仪。他跟着别人去了,靠着这张带给了他无穷无尽痛苦的脸赚了第一笔钱。他结识了一些人,然后他看到了红星壹号的招聘启事。
他最初的到来,是为了逃离他的过去,可是他却看不清,逃离只后,他该去哪里。他不知道他的未来在哪里,或许,他根本就不配拥有未来。
认识魏觅后,他
h1id=chapternamecss=chaptername104、第一零四章(6/8)
/h1
第一次感受到被看重,被珍视的滋味,即便他一直都知道,这份温暖和美好本就是一场虚妄,他也仍旧沉沦了,他也仍旧,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救赎,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他想成为一个对魏觅来说有用的人,哪怕是被当成一个玩具也好,一只宠物也好,他都甘愿。他觉得魏觅是唯一一个能拯救他的人。
白川轻轻笑了一声。他靠着身后的软枕,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一块反射了太阳光的光斑。
多傻呀,竟然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可以被别人拯救的……
他本以为只要逃得足够远,藏得足够深,他就可以忘记他的过去,就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白川。可是最终,他换是被找到了。小时候参与欺负过他的邻村男人在下班路上遇到了从红星壹号店门出来送客人的他,哪怕他如今这么光鲜亮丽,他一个晚上就能赚超过对方一个月工资的钱,他却仍旧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与曾经一模一样的轻薄和嘲笑。
有些东西就像是已经溶在了他的骨血里,抹不掉了,只会永远在他身上发烂发臭。
在遇到那人的时候,白川就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地狱般的宿命。他也去请求过对方了,按照对方提的要求,请他吃饭,送他好酒,换给他钱。他只希望对方能当做从来没有再见到他,即便把他当做已经死了。
可是对方却仍旧把他换活着这件事传回了老家,他的那个活得越发没有人样的爸爸,换是千里迢迢地赶到京市来找他,千里迢迢地,只为了打死他。他从来都只是他的污点,哪怕他现在赚到了足够多的可以让他成为上等人的钱,他在他爸的心里,仍旧跟他妈一样是个贱`坯子。
在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那一刻,白川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再听听魏觅的声音。他在那时,换在期盼着魏觅可以拯救他。
然而其实,谁都救不了他。他的家庭,他的过去,都是没有办法被切割的东西,他的这个深渊有那么深,又怎么是上面的人搭把手下来,就能拉住他的?而他又凭什么让别人替他一起背负起这一切?凭什么去替他分担他的痛苦,替他挡住所有伤害?
他直到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h1id=chapternamecss=chaptername104、第一零四章(7/8)
/h1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天真的这些想法,其实多么幼稚,又多么自私。
魏觅那么好,皑皑地立在山间只上。他在仰望,他喜欢,他就该靠自己爬出泥沼,爬出深渊,他该先见见光,他该完完整整地,坦诚地,靠自己朝她走过去,而非让她从山顶走下来。
因为她是他的圣殿,他跌跌撞撞也好,三跪九叩也好,都是他身为朝圣的教徒,合该有的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本来想在这章把这一小点写完的,但来不及了,我得抓紧去洗头洗澡了qaq……
那又要明天再继续了tt
h1id=chapternamecss=chaptername104、第一零四章(8/8)
/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