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穆白看来现在的蒙古王公、喇嘛之所以选择合作,实际上慑于威胁,目前无力反抗,这一次买卖城之战,如果让他们尤其是那些喇嘛们,看到冒险机会的话,倒不如用一次果断的镇压,用他们的脑袋来威慑所有心持异见者,在蒙古只有强的话语才会被人们听从。
“在战场上,勇敢的战士比胆小鬼死的少!”浑身是伤的王定坤,想到战死的宋连长常挂在嘴边的话,此时那条着名的百年商道和刚刚抽嫩的草原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布满了弹坑,在王定坤身边放着一支在中午战斗中刺死多名俄国士兵,上面沾满血污而变成了黑色刺刀的步枪。
这时俄国军队的炮击已经完全停止,死人是会说话的,在一连阵地前,俄军尸体中间也躺着牺牲的九营战士们,绿色军装和灰色军装,此时显得特别分明,尽管双方军装都被血污浸染,有的战士躺在战壕外,残破的肢体显然是被炮弹炸飞的,有的至死还握着手中的步枪,他们是在和俄国军队拼刺刀时牺牲的。
“嗯!”于文泰听着身边呻吟声,朝身边发出呻吟的伤兵看去,只看到自己副官李明哲牙咬着绷带,用力系紧系在胳臂上的绷带,右手臂下只有一只空荡荡袖管在那里荡着,可以看到血顺着袖管向下滴着,而另一只手中仍然死死握着那支他从西北带来的五年式手枪,身上的整洁的军装上凝结着血污,黑色的血污已经遮盖了绿色的军装色。
“营长,咱们坚持多长时间了!”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李明哲笑着问道身边的营长,三个小时九营早已坚持过来了,但是九营却没有得到撤退的命令。 “四个半小时,都是兄弟们拿命换的,五百七十六名兄弟,现在连轻伤员还剩八十九名!”身上绑着绷带的于文泰闭着眼睛说道,四个半小时是九营兄弟们拿命换的,曾经在民国元年时和革命军打过仗的于文泰,之前并不知道打仗可以是现在这个打法,俄国人的炮弹像不要钱一般落下来,每一发炮弹都能夺去一名或几名九营兄弟的性命。
四个半小时,从最初一连到现在的九营,自己就像是添油一般一个排、一个班的把兄弟朝一连阵地上赶着,这并不宽敞的阵地,就像是一个吞噬生命的魔鬼一般,吞噬着兄弟们的生命,作为机动兵力趁机占便宜的骑兵连也早在第三次阵地被突破后冲锋中变成了步兵,现在就自己和营部的伙夫也跟着填进来了。
“明哲,你说咱们营的兵比你们过去见过的西北军咋样。”尽管知道九营不及西北军,突然间于文泰很在乎这个答案,第七旅不是西北军,在西北军中这不是秘密,对于改编成西北军不过半月的第七旅,在西北军中根本就是杂牌中的杂牌,装备、训练都不及西北军,当初李明哲来到自己九营时,可是用兵不兵、匪不匪、民不民来形容自己的九营。
“咱们营里的兄弟,用你的话说,咱们营的兄弟都是带把的爷们。和西北军比训练、装备不如人,可是和老毛子打仗,没有一个装孬种的,当初在绥远,我带一个班就能俘虏北方军一个营,那会我以为……弟兄们都是好汉子!”闭着眼睛忍着空荡荡右手臂传来的剧痛,李明哲回答道,脑中总是忍不住浮现出那些技不如人的九营兄弟们,拉响手榴弹和俄国人同归于尽的场面。尽管九营兄弟们的战技,甚至于还不如西北的武装工人,但是他们用自己的勇气弥补了这一切而代价就是他们的生命。
“呜……”就在这时伴着远处的炮声,一阵空气被撕破沈闷的呼啸声飞了过来,这是距离数百米外俄军臼炮发射的重达几十公斤重榴弹的声音,只有它因为速度慢的原因,才会发出如此沈闷的呼啸声。
“轰!……”随着呼啸声的终止,连绵不断的猛烈爆炸,立即在九营阵地上响起,扬起大量的尘烟和掠夺生命的铸铁破片,重炮弹落下扬起的震荡感,使得于文泰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坐船一般,四周爆炸时扬起的尘土,不时落入散兵坑之中,王定坤抖抖落在肩头尘土,然后握紧了身边已经被干了的血染成黑色的步枪,布满鲜血的枪身入手时粘腻感让王定坤感觉很不舒服,于是便拿土搓了搓手,同时用土粒搓干枪身,以防在接下来战斗中握枪的手会打滑。
“哎!五百块钱,每个月八块钱的补助,够你们娘俩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了!”机械的抖擞身上炸弹炸起的尘土后,浑身是伤的老兵怀抱着步枪,朝南方望去,似乎看到老家那几间土房外,站着的身穿花袄怀抱着头戴着虎头帽小孩的女人,老兵难得露出有些难看的笑容,脑中浮现了女人的和儿子的模样。老兵嘆口气想起先前战死的小宋连长的话,西北军兵若是战死了,家人至少会得到五百元抚恤,每个月还有八块钱以上的补助。
想到这,老兵也安心了,看着身边脑袋瓜子被削掉半截的小兵,老兵从小兵身上的弹药包里拿出了几排子弹装进了口袋里,还取下了几枚手榴弹放在散兵坑前,这时老兵透过硝烟弥漫的阵地,看到那些俄国兵排成散兵线,在手持军刀的军官指挥下一层一层涌了上来,看着密集的俄军,老兵知道这一次老毛子下了血本了。
“弟兄们!今个咱们在这里挡了老毛子小五个钟头,我知道兄弟们都已经尽力了!只要咱们多拖住老毛子一分钟,城里头就能多撤出一个人,多修一处工事,咱们第七旅就多一分胜利的希望!别的话不说了,今个文泰能和兄弟一起共赴黄泉,是文泰八辈子修的福气,先走的兄弟们记着在前面等着文泰!咱们兄弟一起去扯五爷爷的胡子去!”在炮火的间隙,看着如疯涌一般排到十数层散兵线涌来的俄国军队,于文泰知道这一次已经精疲力竭的九营,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于是便大声的吼着。
“哈!哈!”没有激昂的演讲,也没有豪言壮语的回应,只有实实在在有些憨厚的笑声,干裂地噪子发出的笑声,如同破锣一般,但是此时这种在隆隆炮声中破锣般的笑声,却是世界上最激昂的笑声。
“咔!”看着从左右两翼以及正面以散兵线逼近的俄军,操纵轻机枪的射手最后一次检查着武器,而一旁临时抽调的副射手也紧张给步枪上膛,同时打开弹匣包,随准备为轻机枪手补充弹药。不远处被炸翻的重机枪工事和散落四周残毁的重机枪在提醒轻机枪手,现在仅存的这几架轻机枪是九营仅有的自动武器,他们必须要为九营的防御提供尽可能的火力支援。
“咚!”近在咫尺炮弹的爆炸,让轻机枪手本能缩了一下头,以防止破片击中自己,炸散在身上的土粒,让轻机枪手心头紧了一下,但是轻机枪手,仍据枪瞄准越来越近的俄军,那些排着散兵线,半缩着身体的俄军。
“乌啦!”伴着爆炸声传来了如同雷鸣一般俄国士兵的呼喊声,他们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壮胆。 “他们要上来了!” “稳住!” “稳住!” 看到俄国人越来越近,在炮声中只能听到九营幸存军官们大声的呼喊声,缺少训练的九营士兵枪法很一般,甚至于可以用臭来形容,按照西北军派来的军官提议,如果要弥补这种不足,除了拼命训练以提高水平之外,只有一个办法,把敌人放到眼皮下再开枪。
“稳住!再近一些!”透过弥漫着硝烟的前沿,于文泰此时几乎可以看清冲锋俄国兵是否留着胡子,仍然大声叫喊着让官兵稳住,把俄国人放近一些,之前击退俄国人的多次进攻经验,让于文泰相信李明哲那句话 “把敌人放到鼻子顶鼻子距离的时候,才能给他们更致命的一击!” “俄国人已经到眼皮低下了!”看着俄国人几乎已经接近到手榴弹可以炸到距离的时候,手持步枪瞄准的王定坤回头大声呼喊着。
“稳住!不顶鼻子别开枪!准备!”身边放着一只步枪,手握手枪的于文泰大声吼着,命令着,还没到时候,还没顶到鼻子,于文泰这时留意到,这一轮上来的不是那些个头矮小的布里亚特步兵,而是正经白皮蓝眼的正牌老毛子,正主这下终于上来了,显然接下来将是一场恶战。 “准备!准备!”
“乌啦!乌啦!”在九营阵地上只能听到军官们的叫喊声,而此时近在咫尺成散兵线的俄国士兵,显然已经按耐不住紧张的心情,他们漫无目标冲着散兵坑后中国军人扣动扳机,凌乱的枪声,伴着他们有些紧张的呼喊声,显示出他们此时的心虚。
“咔!”在几乎可以看清俄国士兵脸上是否有皱纹距离上的时候,前沿战士们纷纷拉开了手榴弹拉环,死死盯着越近的俄国士兵,在心中暗呼着,期盼着俄国人加速冲锋的脚步,此时即便是半秒钟,都如同数十分钟般漫长。
“开枪!”在真的近到鼻子顶鼻子距离的时候,随着于文泰一声爆喝,阵地顿时被一片枪声笼罩着,数十枚手榴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战士们朝逼近的俄军扔去,激列枪声和爆炸声,转瞬间夺去了数十名俄罗斯官兵的生命。
“砰!”刚一甩出手榴弹,老兵便瞄准几乎顶着鼻子的俄军射击,一发79子弹顷刻间击中了数米外正在冲锋的俄军士兵,子弹的冲击力让那名俄国士兵肩头向后一倾,随之倒了下去,老兵感觉到自己手上一湿,似乎像是那个俄国士兵在被击中后溅出的血液,飞到了手上一般。
“哗啦!”此时老兵显然没时间顾及这些,刚一扣动扳机,就连忙侧着身重新装弹上膛,保养不佳毛瑟步枪的操作并不顺畅,虽然有些费力,但是幸好没有耽误。 “乌啦!”当老兵再次举起枪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俄国兵高喊着口号,挺着步枪向自己冲了过来,泛着寒风的刺刀刀尖几乎快顶到自己的前额。
“砰!”老兵惊恐的扣动了扳机,子弹准确击中俄国士兵的前胸,原本正在冲锋的俄国士兵身体先是一顿,随之向前倒去,枪头刺刀直刺入老兵散兵坑前的胸墻处。
“下雨了!”当中俄两军即将再一次胶着在一起的时候,突然之间雨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草原上春天无常的天气,此时显露了出来,被炮弹炸散土壤,几乎瞬间就被雨水变成一片泥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