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则伸手拽支湃:“你这人不添乱就心里痒痒是吧。”
“不就是生了几个疮嘛,让道爷给副草药回家熬着喝去呗,这有什么难的?”
道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的轻巧,她这是杨梅疮,轻则鼻烂足穿,重则溃烂终身,无药可治。回去找些土茯苓的根茎,熬了喝吧,减轻些症状而已。”
年轻女子冲着道同拜了一拜,搀着老妇慢慢往外走。
“等会儿!”支湃皱着眉头,斜眼看着道同,“道长,见死不救我没意见,但你说无药可治这就过了吧?”
这时,韩鬼和呼延秀也从后屋都出来了。莫小则上前想劝支湃,被韩鬼拉住:“他自己造的孽,让道士训他!”
道同坐下喝了口水,旁边小徒弟挤兑给支湃:“杨梅疮根本就是无药可治,你要是有本事,你来呀!”
支湃掏出烟头,点着了抽了一口:“有点乱,你等会儿,让我捋捋!不就是个梅毒嘛,没抗生素想别的办法不就得了!”
支湃自言自语,道同满脸不屑的看着他:“不要虚张声势了,老妇人的这病,最多也就是外敷水银,再内服水银,症状会缓解的快一些,不过,此乃引虎驱狼,得不偿失。唯今之计,还不如早些求呼延家丫头,让她给制作一个青铜的鼻子,用不了多久,老妇的鼻子就会烂掉了。”
老妇身子一震,旁边的少女悄悄抹泪。
支湃坐到了道同旁边:“神医,这杨梅疮除了吃些汤药缓解,外敷水银缓解,就没有别的时候能缓解了?”
道同看也不看支湃:“你说呢?”
“我说的话,持续高热应该也能缓解吧?”支湃抽着烟斗盯着道同。
道同一怔。
少女惊喜的说道:“没错,中秋前后,我家姐姐得了风寒,高热了两三天,后来这恶疮病确实有好转,但也只是一时的。”
道同略一思索:“你是说,再让她染一次风寒?”
“不够,那是治标,得让她然上疟疾,就是打摆子!那是持续的高热,能彻底杀死杨梅疮的毒!然后,您再把打摆子给她治好了就齐活儿了,用点金鸡纳霜!”
道同站起身,给支湃深施一礼:“受教受教!何谓金鸡纳霜呢?”
支湃暗想:“我草,那是康熙年间才有的玩意儿,整岔劈了!”
但他嘴上却说:“治疗打摆子您肯定会呀,青蒿炒炒,煮煮,这还用我教啊?”
道同惊喜的看着支湃:“人不可貌相,贫道小觑先生了,你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啊!”
“别那么客气。”嘴上这么说,可支湃心里暗道惭愧,这还是屠呦呦得了诺奖时,自己在一篇杂志里看过的方法。
道同吩咐徒弟:“我不能坏了自己的规矩,你按照刚才先生所述去给老妇医治!”
“是!”
道同对少女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今之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少女也不答话,跪在了道同面前拜了三拜。道同闪身躲过:“无功不受此拜,你应该拜那位公子。”
少女走到支湃面前,支湃赶紧拦住:“别呀,这么客套没意思,来,你跟我进里屋,我给你讲讲人体结构,咱们先从青春期的初潮……”
莫小则冲过去拽住支湃:“见好就收啊,别没羞没臊了,你要是得上这病,我就把你扔到臭水沟里。”
呼延秀走到支湃跟前,左右打量他:“这还是那不正经的支湃吗?你真的是深藏不露?”
支湃笑了:“我这是间歇性严肃认真,持续性死不正经,要不,我给你讲讲人的生理结构吧。”
韩鬼赶紧跑过来:“师父,带上我!”
支湃把他推开:“goaway,getout!gotohell!死去,有这事儿你想起我了,刚才跑的比兔子都快!”
钱串子过来给解围:“刚才他不是你有这么大本事嘛,多大点儿事儿啊,来,咱玩骰子,输了挨嘴巴子!”
“你也死去!”支湃拉住钱串子的手,“把那金子给我来,那是我的!”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钱串子捂住胸口往后躲。
接下来的四天,小徒儿按照支湃说的给老妇看病,四天过后,老妇人已然差不多痊愈,只是打摆子之后精神头差点,但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万倍!
一老一少跪谢离去,回家休养,道同把支湃奉为上宾。
这期间,支湃把自己所知的一些现代医学常识给道同讲说了一番,什么人的大脑主管记忆而不是心脏,大脑分为左右脑,怀孕是受精卵所致,人体内五脏六腑大概位置,手术输液多么牛叉。直把道同听的如遇神人,连连乍舌。
支湃用木炭在纸上给画了一把钳子的草图,告诉呼延秀,按此打造,可以作为接生的产钳,专治难产。
道同简直是五体投地,莫小则等人也想不到,支湃竟然懂这么多。
夜深之时,道同邀请支湃和自己抵足而眠,秉烛夜谈,谈到半夜,支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道长,听我唱上一曲吧,我好几天不唱,嗓子都痒痒了,这是专门唱给你的。”
道同本来不愿听的,可也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隔壁正在摇骰子赌钱的钱串子、韩鬼和莫小则就听到了支湃悠悠一曲:
来路短去路长
人生百年多思量薪火相传煮忧患说轻说重说兴亡
风雨中热心肠悬壶济世岁岁忙千回百转问出路
去邪扶正有主张红尘滚滚天意无常不遂我心不勉强
悠悠一笑传四方不求名来名自扬
一曲唱罢,直把个道同听的如遇知音,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