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筱曦把手从车门上缩了回来,认真地说:“要想解决问题,必须先找到真正的问题。不止要我自己找到,还得让你们也理解。数据和事实,只有用合适的方法呈现,才能让别人看到我眼里的世界。财务模型,就是最好的方法。”
顿了顿,她笑了,有点调皮,有点坏,慢慢地说:“有个人教我的呀,欲速则不达,慢,就是快呀。”
邹峰哧地自嘲一笑:“所以,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宁筱曦哈哈哈地笑了起,她笑的实在有点开心,居然不自觉地伸出小拳头来捶了一下邹峰的手臂:“邹大人,你的十八般武艺是这么练出来的吗?”
邹峰眯了眯眼,眼神落在那只小手上,严肃地说:“不,我练的是童子功。”
宁筱曦抿着嘴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诡谲地:“啧啧,看着着实不像。”
说完,觉得这对话有要变味的风险,她突然一转身,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关门前,她抬起那双清澈柔亮的眼睛,轻声说:“我走啦,小心开车。”
迅速地撞上了车门。
邹峰笑着摇摇头,启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目送了他的车子一段,才转身走进了小区。
宁筱曦到家以后,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哼着歌趴上床,看见手机亮了一下。
峰:[我安全到家了,晚安。]
筱曦哧地一笑,这人,还跟她报什么平安呐!
但还是咬着嘴唇,慢慢地打下两个字:[晚安。]
从这一天开始,不知不觉的,宁筱曦的手机里,“小溪”和“峰”的微信渐渐多了起来,从每天一两条,渐渐地变成了十几条。从工作时间内,渐渐地蔓延到了晨起和深夜。
内容绝大部分当然都是和工作有关的。
[那个参数你还得调整。]
[你新作的项目资源清单发给我和翔宇看一下。]
[团队早会说的那个问题,你最好找一下法务。]
[投资人问题清单里提到的数据得抓紧了,周一就要。]
……
但是当中,也开始掺杂一些零星的表情包和废话。以及偶尔的……
[醒了吗?]
[晚安。]
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宁筱曦隐隐地觉得好像生活中有点什么不对劲,但她最近太专注了,是那种物我两忘的专注。
——就像回到了初入职场的那个阶段,又像,翻越次丁垭口前的那个上午。
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以前这种状态的出现,是因为那时宁筱曦还是一个小白。她就像一张白纸,或者一块干燥的海绵,沉浸在前人知识的海洋,或沿着一条被别人探索成功的路,一边埋头前行,一边如饥似渴地把别人的东西吸收成自己的营养。
而这一次她感到的,是创造的快乐。
她每天似乎都会遇到一些新的问题,而在解决这些问题时,她必须得动用自己以前全部的积累和沉淀。
直到这个时候,宁筱曦才意识到,她是多么感谢在外企时搬过的那些砖,踩过的那些坑,背过的那些锅,甚至,那些过往临危受命的任务,以及那些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跨出自己工作职责的见义勇为的行为。
正是因为从前的一砖一瓦,一锹一铲,和那些被别人讥笑为“傻”和“被老板pua了”的经历造就了今天的她,给她打下了牢实的根基。
正是这些积累,给了她底气,即便是现在要解决一个从没见过的新问题时,她都能自然而然地把所有的东西融会贯通,轻松自如地搞定。
现在,罗存浩,陈晶,甚至就连周思媛看她的眼神,都已经不是信服了,而是崇拜。
有一天,宁筱曦开完一个项目会议,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听见一个小朋友跟罗存浩小声说:“曦姐太神了吧,我想了30分钟都没想明白的事儿,她怎么3分钟就说明白了?”
宁筱曦就乐了,回身说:“以后拍马屁就当面拍,我不介意。”
收了笑容,又慈祥地鼓励了一下那个小朋友:“你别着急,慢慢练,总有一天,你也做的到。我并不神,我只是……干得多,所以见得多而已。”
宁筱曦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某些小朋友眼里,也已经成了职场偶像。
——就像,她看邹峰那样儿。
不论多么复杂的问题,他好像都能一眼看到症结所在。
不论多少信息,他好像瞬间就能化繁为简。
不论他多么忙,所有人的问题和请求,他都能第一时间回复……
啊,好羡慕这样的能力啊。真希望,自己到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能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