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邹峰没有抱她。马帮一走过去,他就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低声说:“走吧。”
宁筱曦垂首点点头。
下午五点,两个人终于到达了营地。
这也是最后一晚的露营了。
队里其他人,看见邹峰,都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就连老妖都只是跟邹峰点了个头,就自顾自地忙去了。
邹峰帮着宁筱曦扎了帐篷。
这片营地又是斜的,而且布满碎石,碎石上只覆盖了一层薄土,地钉很难插。宁筱曦自己是插不进去的,所以她不客气也不推拒,就垂着手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的肩背,温暖而有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一根肌肉,展示着男人那种最原始的力量,就像悠闲觅食的豹子身上蕴含着的那种力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宁筱曦微微转了下身,抬头去看河谷对面的雪山。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恨恨地埋怨自己的不争气:她是不是失心疯了?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拒绝这个人的吸引力了?她是不是一定必须得栽在这个男人手上一次,自己才能甘心啊?!
搞好了最后一根地钉,邹峰站起来,拍了拍手,轻声说:“好了。”
宁筱曦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终于迟疑地开口了:“你……扎哪里?”
邹峰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是流动的光,他笑了:“我和老妖他们住大帐。”
说完,他从地上拎起自己的重装包,转身走了。
晚饭之后,所有人都齐聚在休息帐里,围炉而坐,邹峰给大家煮了咖啡,开启了这一天的话题:你生命中对你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陆翔宇讲了他的一个导师。
吴凡讲的就是陆翔宇。
然后,轮到了邹峰。
噼啪作响的灶火声中,邹峰放松的神情在混沌的帐篷里看起来仿佛笼着一层雾,他凝视着火光,声音低沉而温暖:“我生命里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我奶奶。”
他轻吸一口气,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奶奶出生于一个中医世家,她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国学教育,自己也是个老中医。”
“我的父母是搞科研工作的。他们都是清华无线电系毕业的。博士毕业以后,他俩就参与了贵州天眼500米球面射电望远镜的筹建工作。”
“那个球面射电望远镜,从南仁东教授的一个个人理想,到最终落成,花了30多年的时间,其中,光选址就用了十二年。”
“因为必须远离人类生活无线电的干扰,所以有整整十年,我的父母都几乎驻扎在贵州的大山里,跟着南仁东教授跋山涉水,筹备项目,四处寻找适合建造天眼望远镜的地点。”
“所以上小学前,我有一两年就跟着我爸妈待在贵州,其实一直到上中学之前,每个暑假,我几乎都是在大山里度过的。”
“而这十年里,在b市照顾我的起居和学习的是我奶奶。”
“隔辈亲这件事,在我奶奶那里根本不存在的。”
“她对我一点都不溺爱,有的时候,甚至还有点严厉。上小学前,我爸妈把我送回奶奶身边,那时我性子已经养的野了。为了让我收心,她就严格培养我的生活自理能力,还天天塞给我很多课外书。”
“那些书,说来挺好笑的,大部分,都是传统的四书五经和诗词歌赋。她说,其他的知识,学校都能教。教我做人的道理,才是她的责任。”
“所以我从小就很独立。别的小朋友还需要父母照顾的时候,我就自己铺床叠被,穿衣吃饭,冷了饿了,都自己照顾自己。当然,偶尔玩疯了,也会忘了。我奶奶其实也心疼,但她除了给我加衣添饭,从来不会替我拿主意。”
宁筱曦缓缓抬起眼,看着火光中,邹峰悠远而回忆的神情。
难怪他总是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周全,再忙再累,都能把自己拾掇得纹丝不乱。
难怪他不需要别人的陪伴,也对任何人都没有依赖。
难怪,他在山里是那么地自如和自在,仿佛能与大山融为一体。
——唯有山野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家乡,童年的归属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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