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他是去送死的。
这念头出现在雪芽的心里后,他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走去。抗旨也是死,进去说不定不会死,雪芽只能赌一把。
殿内灯火通明,香炉香气如丝线萦绕,崔令璟下朝后会换上舒适的便袍,他如今才十六岁,脸上尚有稚气,单看他打扮,只会认为他是哪家的富贵小公子,哪会想到他是一国之君。
他听见动静,慢慢抬起眼,丹凤眼在捕捉到跪在下面的人时,轻轻一眯。
“奴才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万岁。”雪芽努力镇定道。
崔令璟斜靠在椅子上,恣意悠闲,“过来。”
雪芽没有迟疑,膝行向前,一直到可以看到崔令璟的靴子时,才停下。他刚停住,一只手就捏住他的下巴,他只好就着对方的力气抬头。
对上崔令璟明显尽是阴翳的双眸,雪芽身体不由轻颤,但他也知道这次是个机会。下次能跟崔令璟说上话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他抓不住这个机会,怕是永远都被那些宫人欺负。
所以,他忍住害怕,露出他在勾栏院里训练很久的笑,可他刚笑,下巴的手骤然加大力气。
崔令璟的语气恶狠狠,“不准笑。”
瞬间,雪芽把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耳边的风声、湖水泛起波澜的声音交汇在一起。一时间,他自己的脚步声似乎都能听清,雪芽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望了望前面,心生怯意,脚尖不由往后转,这一转,差点被吓得瘫软在地。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藏蓝色华袍的青年,正看着他。
雪芽惊吓过后认出这个人是贺续兰,心中惊吓并没有减少几分。他僵着脸给对方行礼,“奴才给太后请安。”
“平身,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贺续兰语气淡淡,似乎只是在问非常寻常的问题。
雪芽努力镇定说:“奴才出来更衣,但好像走错了路,刚想走回去。”
贺续兰将脸转向长廊外,那边是湖水。水波被寒风吹拂,洒下的月光碎成千片万片。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贺续兰突如其来的问把雪芽弄得一懵,他顺着贺续兰的目光也看向湖水,“奴才不知太后说的是什么传言?”
“水溪殿离这里不远,但这里一块却没有点灯,是因为据传言这一块——”贺续兰看向雪芽,“闹鬼。”
雪芽瞳孔不由自主放大,他盯着贺续兰的脸,想知道对方是否在骗他,可贺续兰的神情语气都太严肃,不像在说谎。他本来看到贺续兰就够怕了,现在又听说有鬼,话都说得结结巴巴,“宫里有陛下……真龙护体,怎……怎么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