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段良冷哼一声,道:“儿郎们跋山涉水,苦战数月。家里的农事都荒废了,还有人损失了器械乃至乘马,不可不赏。你想想办法。”
范贲脸色更苦了。
李成循普制,有左右藏。左藏是国库,右藏是皇帝私库。
两库藏品差不多,大致分为几个类别,即:锦缎、绢帛、布匹、钱币、金银及杂色物品。
正如段良所了解到的,国库内只有数百匹锦、几千匹绢、布二万馀匹,钱市、金银及其他物品甚少。
右藏在皇宫内,数量更少。
李雄这个人真没什么花钱的欲望。
他所居住的宫城只有一殿,日太初殿,破败狭小,屋宇百馀间而已,很多人劝其扩建,李雄都拒绝了,说等以后国库充实一些再说。
这样一种情况下,国库不丰是正常的。
但大梁天兵不满意了,他们要钱,要给付出巨大代价出征的将士们发赏赐、
抚恤,怎么办?
范贲心中暗叹,这个大梁朝是真不讲究,当年曹魏灭蜀汉也没这么勒索啊。
但他无法拒绝,只拱了拱手,道:“老夫会想办法的,却不知要多少钱绢?”
“钱四十万贯、绢八十万匹、布百二十万匹。”段良说道:“锦少一点,来个两万匹就行了,这是将士们进献给天子的,莫要不当回事。”
邵勋说平蜀后分文不取,但将士们不能不懂事啊·—
大伙勒索蜀人得了钱绢,土兵少拿一些,军官多拿一些,人人都有好处,但也不能忘了天子,那样就太不会做人了一一天子要不要是一回事,但一定要进献。
听到段良狮子大开口,范贲差点一口气闭过去。
他不知道这可不可以讨价还价,只能试探道:“将军有所不知,便是将蜀地翻个遍,也凑不出这么多铜钱。绢布倒是有一些,但二百万匹委实太多了。李成收两年赋税,也得不到这么多绢布。”
“李成赋税本来就低,临战前还滥赏。”段良勃然作色,道:“公好自为之,莫要让我拷掠助赏。”
范贲凝视段良,发现他不是开玩笑,叹了口气,道:“老夫尽力而为。”
“十几万大军入蜀,我不信有人要钱不要命。”段良冷哼一声,道。
范责没有说话。
“还有一事一一”段良又道:“城中有六郡勋贵、李成宗室耶?”
“自然是有的。”范责说道。
“你拟一份名录,带你家部曲上门抓人。”段良说道:“抓到人后,男丁送入狱中,女眷孩童送进宫城,一一甄别。无劣迹者,可放归家中,有罪者会送往洛阳,由天子发落。”
范贲麻木了。
这是让他当恶人,但又能怎么办呢?背弃旧主的事情都做下了,还差这一桩吗?
他完全可以想象,将来梁军撤走之后,他们这些蜀中士族在六郡军民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怕是水火不兼容了吧。
邵勋这人可真不是什么善茬,黑得很。
马车慢慢走着。
范贲心事重重,默默叹气。他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什么都不做了。
梁人实在骄横,估计压根不担心逼反蜀人,甚至隐隐盼望他们造反,尤其是世家大族、豪强酋帅。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最让范责担心的是蜀中大族的地位问题。
梁人到底会怎么对待他们?别利用完他们之后又一脚端走,那可就里外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