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懵了。
毫无疑问,叶问按律秉公执法是没有错的,但……
由铺子变成了人,识人不清损失的便不再是冷冰冰的银子,而是鲜活的百姓。
但不处理,或视若无睹,好像又对自己的‘三观’发起了挑战,有人违律,我也可以视若无睹吗?因为他做了好事,所以……便可以抹去他做的坏事?
许久,三人仍未言,邱平笑了笑,“这就是今日最后一个题目,我看了下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你们三人可以自己讨论一会儿,我过两盏茶的时间回来看看。”
“……”
这样的讨论太过于艰难,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大家也没有厘清一个所以然。
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邱平想要的,只是三个少年好好思考,“将来若入官场,没有非黑即白,律法亦有浮动空间,不可完全按律行事。”
三人思忖良久,到点之后,才一脚深一脚浅下了山。
这样的询问,实在太过刁钻,好在邱夫子也不是日日上这个课,一般是每个月来上这么一两次,其余的时间还是正常问策论、问诗歌。
本月下旬轮到问陈延的时候,邱夫子提出了的问题如下:
陈延现为大理寺官员,现审理了一桩昔日同袍的贪污案,众所周知陈延与该贪官关系极好,现贪官被判秋后问斩,已知由于该贪官曾立下汗马功劳,陛下未曾处理他的家眷。
日前犯官家眷求到了陈延头上,不为求情,只为求陈延令她们私下见一见那犯官,全他在上黄泉路前唯一的心愿,此刻,陈延该不该应。
学过成宇律的都知道,死囚非诏是不允许探视的。
若遵循律法,不允家眷探视,周遭同僚知道后,难免会觉得陈延为官冷血,连如此方便之门都不愿意开,不堪为友。
若不循律法……
陈延看邱先生这样举例,心里揣测,偌大的上京城定然是发生过此类事件,开这样的方便之门,定然是阳光下的秘密,人尽皆知。
所以,他当日回复邱夫子的是:会应。
……
陈延觉得,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邱夫子开这样的课,是在教他们当官以后,偶尔是可以不按律法行事,以及天下少有光明磊落的官,要懂得忽略一些官员身上的瑕疵。
不得不说,太真实了。
这样真实的教学一直持续了整年,直到十一月,陈延三人才被彻底放过。
据邱平自己说:现下你们对将来要走的那条路已经有了浅显的了解,之后,我便会教你们如何走上那条路。
意思就是下学期开始,要以文化课为主了。
陈延对此充满期待。
同去年一样,十二月中旬,岁末旬考结束之后,岳山书院早早年休。
叶问将北上京城,程瑞今年年末将到表妹家正式下聘,来年,他便真要有未婚妻了。
程瑞显然与表妹两情相悦,提起此事身上闪出的喜悦照耀着其余二人,“大哥二哥,等明年我大婚之时,你们二人可要来给我当傧相!”
“你不要年节之时办昏礼我定是有时间的。”叶问回道。
“那是自然!”程瑞心中意向的日子是表妹的生辰之际。
叶问想起别的,“对了,今年我们可要再提前些时日到江南府来?”这个问题叶问是专程问陈延的。
陈延想了想:“今年我家可能会留在江南府过年。”
“那你和程瑞都在,到时候我早点来!”
心中不舍,分别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十二月十七日,江南落雪,岳山书院闭门,这一年,又要结束了。
今年回不去是有依据的。
一个是陈家新开铺子投了太多钱,年节府城繁华,大家身上的担子都重,想多赚些银子。
二就是守则私塾年假的时间太晚了,得到下旬才休年假,上课的时间又早,坐牛车去川安县显然是来不及的。
岁休在家,陈延每天都和秀秀一起念书,教她一些新的关于算式上的东西,秀秀爱读书,学这东西还挺有劲儿的。
学着学着,她又想学以致用,问陈延课业忙不忙,要不要在家里温书,想不想出去松松筋骨,陪她在年节时摆摊去捞一笔。
陈延本来是想去的,但他想去摆摊的心情在发现某一件事之后很快消退。
……
由于码头这边的院子距离守则私塾不远,陈安每天上完课之后都是回家住的。
因为他去得早,回得晚,而且他回来之后总是一脸疲惫,洗漱完就休息了,陈延在休沐之后也没怎么跟陈安接触,只觉得他很辛苦。
直到十二月下旬,陈安也休了年假,陈延觉得秀秀外出摆摊找乐子的提议很好,第一个就去找了陈安,问他要不要在家里休息几天之后出去玩一玩。
也就是这次聊天,陈延发现堂兄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低沉萎靡得有些过分了。
与六月那个神采飞扬的陈安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