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阁内,苏沐一袭素长白衣,手持一盏兔纸灯,隔窗望月,面容恬静雅洁,唇角微噙着一抹餍足的笑。
他刚刚独自一人小酌了几杯,庆祝苦心数年终于得以完成的那副画作。
他毕生所画的,都是为了送给那个人。那个让他倾尽心血,不顾一切也要扶持的人,是他从小教导到大,并引以为傲的徒儿。
“老师今日这般高兴,想必是画作大成了。”
楚白玉步伐矫健,登梯而上。
登云阁阁如其名,最上层的楼宇足有几丈高,悬在皎月之下,白鹤寻遇,或偶立一角,或当空盘旋,过往仰视之人,皆以为此处乃是仙境,如海市蜃楼一般遥不可及。
苏沐闻言回身望去,眼尾被酒气熏得微粉,顾盼神飞,眸色浅浅,隐约可见欢喜。
苏沐抬手,一盏昏黄荧光的纸兔灯递到了楚白玉手中,指尖轻擦触碰而过,温声脉脉:“你能来看老师,老师更高兴。”
两人一同进入内室去看画作,期间楚白玉缄口不言,垂眸像是看画看得入迷,却又未曾讚赏点评。
苏沐点了茶,提笔在纸上画兔。他近来偏爱做些纸灯,专门送去红坊楼换个酒钱,姑娘们都争相抢着买,有的还会在纸灯上绘画提字。
他偶尔也会亲自在上面写些诗文,全当无聊解闷。只是他今日在那纸灯上写得字,眼前之人似乎并没有留意到。
苏沐隐去眼底的失落,气息沈稳,下笔游刃有余,语气柔和地问:“白玉今日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楚白玉矢口否认。
他提着那盏灯,看都未仔细看一眼,随手放置一旁,又装作不经意间的提起:“老师派去裴府的暗探,今晚可否会有所行动?”
见他突然问起这个,苏沐笔尖稍停,转而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反问:“怎么,你心疼了?”
要杀裴予川没那么容易,苏沐派人去也不过是想要试探而已,并非真的要裴予川性命。
但不过只是这样,便劳驾他堂堂太子殿下亲自来这一趟,可见那裴予川在他心中,也不是全然只是宿敌对手那样简单。
楚白玉面不改色道:“老师说笑了,只是现在要此人性命,孤以为不妥罢了。”
苏沐一直在楚白玉身旁安插眼线,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看来裴予川几次三番的有意接近,甚至是他们纠缠亲密……苏沐都有可能已经知晓了。
楚白玉杀心暗起,那与生俱来的恶劣本性,已经越发容不得苏沐对他的掌控与监视了。
若非他还要利用苏沐完成大业,他只怕早就想方设法除掉苏沐了。与虎谋皮,必遭其反噬。
“有何不妥?说来听听。”
苏沐朝楚白玉看过去一眼,大概是猜到了楚白玉会厌恶这样的他,因为楚白玉从自幼时起就颇为反感那种……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
他无意间数次撞见过楚北堂的荒唐□□,以至于到现在,他仍然无法接受同男人欢好。
可苏沐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打裴予川归京以后几乎日日缠着楚白玉开始,他整个人就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惶恐,嫉妒、害怕,怕裴予川会夺走这颗他捧在手心裏的珍珠。
而这颗珍珠已经不知不觉动了心,即将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苏沐简直嫉妒的快要发狂!
楚白玉正襟危坐,一脸肃然道:“楚南风和裴昭云就快要回京了,没有裴予川制衡,南楚军那边只怕会更难掌控。这次楚南风很有可能会带他的两个儿子进京,听说那位郡王殿下,深得楚南风的真传,天资不俗,此人孤不得不防。”
这个时候若是真杀了裴予川,也是自添麻烦。楚白玉觉得头疼,又负气想笑。碰上裴予川这么个泼皮无赖,杀不得碰不得更招惹不得,他竟真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角上,前后两难,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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