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川吃力的翻动着眼皮,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籁籁——
四周草丛裏突然传来几声异动,楚白玉草木皆兵,下意识的起身调头就跑。
他跑出几米之后,才想起裴予川还半死不活的躺在那儿。
楚白玉蹙眉回头看了一眼,纠结半晌,再次跑回去拖裴予川。
男人壮的跟头牛一样,任凭楚白玉怎么拖拉,也是前行艰难。就在楚白玉不耐烦想扔下他时,远处突然想起了马儿的嘶叫声。
“驾——!”
“太子殿下——”
魏元生及时赶过来接应,身后还跟着面若冰霜的萧远山。
萧远山未曾想到魏元生的剑法竟是如此深藏不露,几个回合下来他落败,直接被魏元生强行拽上马,一路跑到了这裏。
魏元生主动背起昏迷不醒的裴予川,看似文弱书生的他,举手投足间却无半点吃力,楚白玉发现了这点后,看向他的眼神也逐渐变了。
大约走出几百米后,他们遇上了前来林中搜查的禁军,这才算彻底脱险。
火光渐行渐远,一人从暗处走出,盯着楚白玉等人远去的方向,视线飘忽不定,暗含杀意。
无数黑衣死士也在此刻显身,首领语气不解道:“郡王,刚刚为何不下令动手?”
楚云箫阴沈着俊脸,眼眉低垂下去,拳头不甘地攥紧。
他当然不会承认刚才是舍不得对他的美人表兄下死手,随口应道:“那个姓魏的是个藏拙高手,冒然动手万一洩露点什么被他察觉,只怕大事不妙。”
首领仍有疑虑:“可是王爷那边我等要如何交代?”
“无妨,还有冯忌善后呢。”楚云箫笑容阴测:“我倒小瞧了这个裴予川,中了毒居然还能撑这么长时间。不过……他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逞能了!”
那箭上淬了他派人从南莽带回来的剧毒,毒一旦深入骨髓便再难拔除。这次裴予川就算不死,那条腿估计也废了。
到时一个残废拿什么威震十万北楚大军?根本不足为惧了。
教练场,裴昭云和几个主事官员正跪在地上向楚北堂请罪。
裴昭云言之凿凿,无半点推托:“此次猎赛裏混进刺客导致死伤无数,都是臣监察不利的过错,还请陛下降罪。”
“混账!”楚北堂大发雷霆,冲过去一脚狠狠踢在裴昭云的胸口上,“若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裴昭云被踹到在地,眼底闪过一抹隐忍之色。那种已经深深刻进了骨血裏的怨毒,除了她自己外别人都无从察觉。
幸而这时楚白玉一行人回来了,魏元生背着裴予川慌忙地先回行宫去找太医,楚白玉一人留下同楚北堂秘密交代了几句。
楚北堂听完满脸乌云密布,语气凝重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楚白玉道了声是,离开前不经意间和楚南风对视一眼,两看相厌,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冯忌没动手。
这小崽子居然敢不听他的话!
楚南风心急去找冯忌算账,不一会人也走了。
晚风瑟瑟,教练场内缓缓归于宁静。楚北堂留下一句‘容后再处’后,暂时放过了裴昭云几人。
但在这日的深夜裏,行宫内上上下下皆是胆战心惊,几乎无人能够安稳入睡。
裴予川昏迷不过一个时辰就发起了高烧,太医为他施针解毒许久,仍是不见好转。
楚白玉没回自己的寝殿,彻夜都守在裴予川床前,盼望着他能醒过来。
直到太医发出一阵长声哀嘆:“唉,裴将军年纪轻轻,可惜了。”
楚白玉听到这话,心裏打鼓,惊得站了起来,冷声问道:“张太医,此言何意?”
张太医是御前医术最高明的太医,若是连他都医治不好裴予川,只怕别人也是无能为力。
张太医佝偻着腰,老迈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惋惜之色,直言道:“太子殿下赎罪。裴将军所中之毒出自于南莽,假以时日老臣倒是能解开。只是裴将军的腿恐怕……”
他欲言又止,激怒了楚白玉。
楚白玉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厉声呵斥:“什么意思?你给孤把话说清楚!”
张太医吓得连连哆嗦,眼一闭心一横道:“将军腿骨尽断,那毒已深入骨髓,就算不危及性命,日后也会行走困难。”
“老臣才疏学浅,不得不直言,还请殿下恕罪。将军那条腿……怕是要落下残疾了。”
什么。
残疾……
裴予川以后会变成一个瘸子吗?
仿佛被人一剑刺中了心臟,密密麻麻的痛楚紧随而至。楚白玉身子一晃,险些抑制不住的瘫倒在地。他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倘若裴予川当时狠心一点没有跳下去救他,是不是就不会……
望着榻上俊脸惨白,虚弱至极的少年,楚白玉平生第一次,有种想要潸然泪下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我裴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