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天生下贱,是这上苍不公。
她拼尽全力去爱去护的人,都那么吝啬自己的情谊。可有人什么都不用做,从出生起便锦衣玉食,她们只用遵循着家中人的安排,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有人会一直一直地把她们放在心裏,高高地拱起,成为那一片最不容侵染的凈土。
放下袖子,眼睫儿颤了一颤,“你告诉我,陆蓁蓁真的比你的命还要紧吗?”
她见榻上那人蹙了蹙眉,半晌后,低声回应,“爷是为护她受的伤。”
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站在外面偷听半晌的伯柊屁滚尿流地爬进来,就瞧见放在殷俶手边的药瓶被砸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殷俶和官白纻的面色都相当不好,前者阴沈似水,后者一脸倔强。
这,这,这药瓶是谁砸的,造孽呦。
伯柊跪倒在地上,忙不迭地去捡。
“滚出去。”
榻上的人出声呵斥,周身的怒意似乎再也压抑不住,那掩藏在温和外表下的暴戾宛如即将觉醒的野兽,凶得吓人。
这位爷有火没法冲那位发,自己这陡然撞进来,可真真是撞上了枪口。
伯柊连忙磕头,就这么半跪着往外爬,却被官白纻于半途中拦住。
他瞧见这位素来也是笑盈盈的令侍难得冷下脸,嘲讽地笑了笑,“不必指桑骂槐,鸦娘这就滚出去。”
伯柊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撅过去,又听见那边儿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就像被瓢冷水浇软了的纸老虎,连脸都白了几分。
眼瞧着他似要说些什么,可那嘴唇几开几合,偏偏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伯柊看得都着急上火,可拦着他的这位女子,似乎也失掉了耐心,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
殷俶瞧着官白纻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何,心悸难忍。
他猛地闭眼,松开遮掩在床褥下,几乎要被攥破的褥子,空出的手略显痉挛地覆上自己的伤处,脖子上崩出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缓了好一阵,殷俶才挨过那场心悸。
他脱力般后仰在榻上,再度闭上眼,就像那斜阳下的残雪,透着股子沈沈的暮气。
太医的话,官白纻听见了,他自然也听见了。
原来这箭失,竟也如此凶险……怎么就这么冲了出去。
她,怎么就愿意这般庇护那高年……
伯柊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直到那榻上的人逐渐平缓了声息,这才颤巍巍地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点一点拈起。
能把这位爷逼到摔东西的,他在宫裏这些年,也只是见过令侍这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