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年对于所谓七弦琴的感官一直是颇为覆杂的, 幼时上私塾先生讲琴时,会用干枯的十指捧出一张琴,指尖从七弦琴的头部缓缓滑落到尾部, 逐步讲解着琴身的构造。
“人们常将琴身视为美人,此为美人的头、颈、肩……”
高年看着他长长的灰指甲滑过“美人”窈窕的肩膀, 仍旧向下滑去,心头不禁泛起阵阵恶寒。好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习七弦琴奏雅乐自然是极为风雅之事, 却原来那些所谓高人雅士在鼓琴时,竟将琴身视为美人、百般撩拨。
虽然是幼时一段可称为笑话的胡想,却也解释了他为何不善鼓琴。只盼这几日的苦学,可以叫他不必在官姑娘面前露怯。
来到宫中花园静谧的一角, 派苦主离开、设法去寻人,他则独自寻了块大石头坐下, 横琴于膝上,百无聊赖地拨弄起来。
话本子上的书生, 深夜独坐鼓琴, 便能唤来摄人心魄的狐妖。他只盼着自己这一片痴心,能等来那个铁石心肠的姑娘。
说来也怪, 他自己都辨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钟情究竟缘于何处, 便真是被这姑娘救了一命,他却也不至于真到以身相许的地步。
想他自由随父亲在军营长大, 不喜习武,却碍于父命不得不在狩猎等危险情境裏一马当先,被人救助便也成了家常便饭。被救着救着, 也就渐渐习惯了。
若真是被救便要以身相许, 他或许就先许给军营裏某个五大三粗的副官了。
他想着想着, 自己先乐出了声,也许真是前世二人的缘分也说不定。
指尖一动,那琴音陡转,下一刻,有人从他身后的巨石中走出,定定站在原地。
“高大人好雅兴。”
“嘶——”,高年几乎被惊飞了三魂七魄。
殷俶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来,看了眼石头上的高年。殷俶不喜仰头视人,便提脚轻而易举地飞身上去,站定于高年身边。
原本就不大的空地,因着他的到来,瞬间逼仄起来。
“参见殿下——”
殷俶抬手扶助他的手臂,朗然一笑,“不必行礼,此地本就狭小,你若跪下来,指定要滑下去。”
“除夕宫宴尚未结束,高大人缘何独自来到此处鼓琴,可是心中有什么忧烦之事?”
他见对方支支吾吾地不肯吐露实情,眼色加深、也冷了几分。
“不如叫爷猜猜,或许是大人与佳人相约于此、趁着这良辰美景,好互诉衷肠。”
“只是为何偏要约到这宫中来,爷想想,也许那姑娘便是这宫中之人。”
“高大人,爷的猜测,可有三分说准?”
高年知道,殷俶必然已经想到他是特来此地邀约官白纻的。只是他却生出了疑惑,要知道当日碧海楼,这位爷可是要为他二人做媒的,怎么他主动接近对方,反倒惹来殷俶的不悦。
此番架势,说是兴师问罪也不为过了。
他觉出其中蹊跷,却不打算当着殷俶的面挑破。高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却又丧气地发觉殷俶依旧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若不是那几句近乎怪罪的逼问,他或许真的相信这位大殿下是宴会裏待着闷了,无事出来走走,偶然遇着了他,而非特意寻来。
“殿下说笑了,小玉不过是见今夜月色甚好,所以特意寻个僻静地弹弹琴,陶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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