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人径直走向珍阁最中央,视野最好,亦是最为奢华的一张空桌。
为首的俊朗青年大马金刀地坐下,其他人也纷纷落座,谈笑声再次响起,讨论着城中的趣事和即将开始的什么盛会。
唯独那个衣衫染血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桌边,没有位置。
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翁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轻咬下唇,低垂着眼帘,双手有些无措的摩衣角,显得有些茫然和无助。
他那身带血的锦袍,在周围光鲜亮丽的同伴和奢华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很快,珍阁的侍者以惊人的速度为他们奉上了灵茶,神色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躬敬。
为首的青年端起晶莹剔透的玉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桌边,显得有些碍眼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消。
他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对着身旁的同伴开口,语气轻桃而刻薄:
“一个外姓杂种,当初若非走了狗屎运,得了祖爷一时心软的青眼,愿意护着他这条贱命,他连跟我等同处一室的资格都没有!”
他刻意将外姓、杂种、贱命,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如同淬毒的针。
闻言,旁边一个穿着橙色法衣的少女掩嘴轻笑,接口道:
“就是,照我看,祖爷他老人家,或许真是老糊涂了,我虚氏一族,天骄如云,如今主脉更有‘虚天子”在,偏偏要护着这么个废物。”
“白白浪费氏族资源不说,与那蚀日啼交手,竟只带了他在侧,以致祖爷头颅都被人取走,神魂难得安寝,我若是他,早已自尽谢罪,岂有颜面苟活于世!”
“如今直接被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下界来,美其名日历练,我看不过就是流放,想来是眼不见为净。”
几人相继开口,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少年身上打量,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
“我看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
“瞧他那副丧家之犬的倒楣样子,简直丢尽了云氏子弟的脸,难怪云氏也不愿接纳他。”
有人笑着补充,目光警向云天机衣袍上的血迹之时,眼神满是复杂。
刻薄的嘲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的涌入耳中,少年头垂得更低,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斗着,紧咬的下唇甚至渗出了一丝血痕,眸光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屈辱和滔天恨意。
楚政的目光,一直在这一行人左右徘徊,听到蚀日蹄的名字时,他恍惚了一瞬,脑海中记忆在不断翻涌。
他想起了蚀日啼,但与其的交流内容,却是有些记不太清了,焚心长廊之中的那些记忆碎片,
太过锁碎零散,一时间很难集成。
直至今日,他也未能想起当初在焚心长廊之中的完整记忆。
很快,一行人酒足饭饱,桌上的十馀道菜,剩下了大半,有的只动了两口。
“剩下这些,赏你了,免得外人说我苛待你。”
为首的青年一声笑,摆了摆手,起身带着众人离去。
少年依旧站在桌边,低垂着头,肩膀轻颤,
雪清的视线,也落在了少年身侧,她并未看向少年,而是盯住了那满桌的奇珍异兽。
这一桌菜,少说要十数万中品灵石,有些可惜。
少年一言不发,坐了下来,似是饿了很久,低头狼吞虎咽的进食,眼框微红,水光隐现。
楚政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手掌微不可察地收紧,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
略一沉思,楚政按住了雪清的手:“你在此等我。”
话落,他径直起身,向着那少年行去。
对于太古时代的势力大局,他全无了解,如果能从这个少年身上得到一些关于蚀日蹄的信息,
他或许能够想起更多的一些记忆。
察觉到楚政靠近,少年抬起了头,将快要落下的眼泪了回去,略显窘迫的抬手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政拱手一礼:“在下正初,敢问尊驾贵姓?”
少年有些迟疑的起身,面色略显严肃,沉声道:
“我姓云,名天机,你是谁家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