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与窗下涌动的人潮一样并无本质区别。
都只是这盘万古棋局上,或大或小的棋子罢了。
甚至算不上棋子。
他端起一杯温热的灵茶,浅啜一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珍阁顶层。
一间比楚政所在更为奢华,视野更为开阔的雅间内。
窗外万流城的喧嚣鼎沸,一切景象,都清淅地通过巨大的琉璃壁窗映入室内。
雅间中央的玉髓圆桌上,摆放着珍阁最顶尖,亦是最为昂贵的灵肴,每一道菜都如同艺术品,散发着氮盒宝光和诱人香气。
围桌而坐的,正是虚氏以及几位与其交好的上界世家子弟。
他们姿态闲适,言行举止,矜贵中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云天机坐在最末位,面前虽然也摆着餐具,但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低着头,小口抿着杯中的灵茶,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那身沾染着暗红祖血的锦袍,依旧未换,在雅间奢华的背景下,显得很是刺眼。
一位身着云纹锦袍,面容俊逸的青年男子,斜倚在铺着雪绒兽皮的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杯,看着下方街道上涌动的人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消:
“呵,区区一本八阶的仙法,就让这些下界土狗抢破了头,争得倾家荡产,丑态百出,当真是一群未曾见过真正世面的井底之蛙,可怜,可叹。”
他的话瞬时打破了雅间内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其他几位世家子弟闻言,脸上也纷纷露出深以为然或是戏谑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滑稽的闹剧。
云天机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垂的眼帘下,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怒色。
区区八阶?可怜可叹?
这些人口中的轻描淡写,却是下方无数修士穷尽一生,赌上一切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而他们不过是仰仗着祖辈馀荫,生来就流淌着高贵的血脉,坐拥着无尽的资源罢了,凭什么就能用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将无数人的挣扎与希望踩在脚下,视作笑谈?!
他感觉胸腔里仿佛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难忍。
他想开口反驳,但此刻却不能。
如今的他,不再是祖爷带在身边的天之骄子,只是一个被放逐到下界,且被家族厌弃之人。
云天机喝了一口灵茶,死死咬住牙关,清冽的茶香混杂着愤不甘,瞬时变得无比苦涩,他却只能将其咽回肚子里。
“这也是无可奈何。”
另一名身着金色劲装的男子,接过了话,摇晃着杯中如同琥珀般的灵酒,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
“他们这些人,就算是这辈子走出了九天四海,在大宇宙之中也难以有立足之地,没有天运加身,没有氏族气运的支撑,顶了天也不过是八阶圆满,到头来无非是化作一杯黄土。”
说到此处,他笑一声:“没有我等氏族在背后接引天运,提供庇护,为他们铺就登天之路,
就凭这些下界蚁自身的微末资质和贫瘠资源,也想叩开九阶之门?人说梦,这些道理,
他们岂能知晓?”
资源、血脉、气运、庇护—
这些是氏族与普通修士最大的差别,也是十大古族能屹立于大宇宙之巅的原因。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馀下灵酒在杯中晃动的轻响。
过了半响,坐在云天机斜对面,一位气息温和的年轻女子,目光落在了沉默不语的云天机身上,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看似友善的笑容:
“天机,说到底,你身上也流着云氏的血,将来若是有机会去了上界,可以再来寻我。”
她顿了顿,看着云天机依旧低垂的头,话语中带着一丝施舍,轻声道:
“若是云氏那边,不愿接你回去,也无妨,等我成为仙尊,我可带你离开这临仙界,你终究是曾经伺奉过祖爷的人,不应困于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