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
不知从何时起,她便极少安稳地待在这片灵气盎然的幽谷里。
起初是数日,后来是数月,再后来,动辑便是经年不见踪影。
她每一次离去,都象是一柄利剑地刺入莽莽荒林深处。
每一次归来,她身上必然带着沉重的伤势,浓烈的血腥气与凶煞戾气如同实质的铠甲,缠绕着她,冰冷刺骨。
千锤百炼的杀伐锋芒,彻底融入了她的周身气机之中,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无形大势。
她的道路,与楚政的静坐参玄,炼化神截然不同。
在这四十馀载之中,她的修为,是在一次次与荒林深处那些可怖存在的浴血搏杀中,硬生生从血肉骨髓里榨取出来的。
自抱丹境起,她一步一个血印,跨过聚神境,轰开神窍,最终,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与代价,踏入了那像征着肉身武道极致的通神之境,六阶武神。
起初时,当雪清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楚政并非没有尝试查找,
他花了不少功夫,去精研天占术,虽不敢说尽得真髓,但在这片荒林地域内,寻人觅踪并非难事。
指尖掐算,凭借冥冥中的气机牵引,他曾数次精准地找到雪清的位置。
在雪清第一次月馀不归时,楚政出发去寻她,最终在一片沼泽深处,发现了她的身影。
淤泥翻涌,恶臭弥漫,数头毒沼鳄龙如同山峦一般的户骸倒伏其间,甲壳碎裂,血肉模糊。
雪清就瘫坐在最大的那头鳄龙头颅之上,她的一整条手臂几乎被撕扯下来,仅馀筋肉勉强相连,白骨森然可见。
深绿色的毒液在她伤口边缘滋滋作响,腐蚀着血肉,冒出缕缕青烟。
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握着一柄已经卷刃崩口的骨刃,刀尖深深插在鳄龙破碎的眼窝里。
汗水、鲜血混着泥浆,复盖了她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星。
当楚政的气息出现在沼泽边缘,那双眼眸瞬间抬起,锐利如刀的目光穿透沼泽,钉在他身上。
那眼中没有分毫惊喜,只有一丝冷意,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楚政沉默片刻,悄然退去。
另一次,则是在一片怪石鳞,罡风如刀的裂谷之巅。
罡风呼啸,卷起碎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雪清在与一头肋生双翼,形如巨蜥的恶兽缠斗。
她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在狭窄的岩壁与狂乱的风刃间穿梭,留下道道残影。
但那恶兽速度更快,利爪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在雪清的脊背之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鲜血不断被罡风卷走,染红长空。
她每一次与风鹏硬撼,皆是身形跟跎,却始终未曾倒下,周身血气燃烧的愈发炽盛,拳锋之上凝聚的武道真罡,一次次轰击在风鹏坚韧的鳞甲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当楚政的身影出现在裂谷边缘,试图出手相助之时,雪清却是似有所感,猛地回头,一声厉喝压过了罡风呼啸:
“走开!”
声音之中,夹杂着一种近乎暴怒般的驱赶楚政止步于裂谷之外,看着她浴血搏杀,最终以一条大腿几乎被折断的代价,生生将那凶兽的头颅碾碎。
自那之后,楚政渐渐明白,自己的存在,所谓的保护,于雪清而言,非但不是依靠,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伽锁。
她需要的不是庇护,而是无边旷野的血腥战场。
他最终放弃了查找,将所有的精力投入自身的修行打磨与稳固之中。
山谷之内,寂静无声,只有灵雾在潭面上缓缓流淌,如同凝固的时空长河。
楚政体内奔涌的磅礴元随着他的吐纳,缓缓归于丹田深处的九窍金丹之中。
每一次循环,阳神的光辉便凝练一分,对天地间无形灵韵的感知也清淅一分。
炼神之境,神念通达天地,心之所至,纤毫毕现,他甚至能听到深潭底部,那条灵脉的悠长呼吸。
万籁俱寂之中,谷口方向,一股异常浓烈的生命气息,闯入了楚政的感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