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音容如在眼前,其开创熙宁新法、锐意进取之志犹在耳畔,大臣们无不动容,纷纷以袖掩面垂体。
天子哽咽难言,伸手紧紧握住章越扶持的手臂道:“非章卿鼎力持危扶倾,朕今日……有何颜面,觐见先帝于太庙!”
章越亦是眼含热泪道:“臣……惶恐,不敢居功。”
顿了顿章越道:“先帝之志依然未竞,臣还望陛下与百官继续勉之!”
说到这里,章越深深一拜。
天子徐徐点头,正色道:“如章卿所言,周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周成王能嗣文武之道。”
“朕承先帝之志……恩泽四方!”
待到天子复入神宗神室敬献酌酒时,那压抑已久的悲声终是化为放声痛哭。
月光裹挟着对生父未竟宏图的追悔与此刻天心眷顾的感恩。
此刻天子的哭声在庄严肃穆的太庙深处回荡,在场不少双鬓霜白的老臣,都不由得为之泪落沾襟。
……
郊祀大典,皇帝为感通上天,特撤常膳,以素心祈请天晴。
祭祀当日黎明,皇帝自太庙斋宫虔诚移步,登玉辇前往青城。
行前阴霾已散,云开处偶见天光。
待驾至青城,黄昏时分竟见天清日朗,霞光遍洒郊原。五使巡视仪仗至玉津园,但见夕阳映照原野,百官莫不欣然庆贺。
“此乃是天意昭昭!”
黄履忍不住与章越言语道。
章越面露笑意。
次日四鼓,随驾群臣齐赴郊坛幕次静候。
天子乘舆方抵大次,未及歇息,众臣即恭请行礼于帘外。
礼官遂导引皇帝至小次,复登祭坛,郑重献上奠币。
继而导至罍洗处盥手敬心,再次肃然登坛,向天神行酌献之礼。
此时却见整个天际澄澈如洗,星辉璀璨生辉,纤云不生。
皇帝数度瞻仰赞叹:“真是星汉灿烂!”
及至小次前,更特谕章越道:“此乃朕诚心敬畏所至,终是感格上苍,示以嘉应!”
天子语气间,既有对上天的敬畏,亦显对章越治国功劳之默契认同。
亚献官登坛之际,执礼官奏请皇帝于小次内稍歇,然皇帝心系至诚,竟辞而不受,始终正身东向,肃立全程,其虔敬恪恭之态,为群臣表率,亦示君臣一体、共襄大礼之心。
群臣见天子虽年轻,但此番诚意足见至诚。
礼既成,至望燎礼毕,章越敬奏礼成,方导引皇帝返还大次。
依礼,仪礼使当立于帘外待解严后方告退。然皇帝思虑周全,念及章越,对总领扈从内侍阎守勤吩咐道:“卿当护章越安然出地门,恐马军至,不便行也。”
此等逾格眷顾,群臣皆谓天子体恤勋臣,实是君臣相得厚恩之典。
五更时分,两府宰执共至端诚殿,齐向皇帝称贺大礼圆满。拂晓之际,皇帝方登辇还宫。
稍后,皇帝升宣德门楼,宣敕大赦天下,君臣共庆,彰显上承天意、下安黎庶之盛。
方结束这一场盛大的郊祭之典。
……
通过这一次郊祭,倒也显得君臣同心,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天子在郊祭中表现出的那等少年老成,这等君臣同心态度,事天执礼之诚,令群臣感到这位未来天子贤明可期。
“拜见司空!”
章越车驾停下,看到是遂宁郡王侯在道旁,恭恭敬敬地行礼。
作为另一个时空历史上的宋徽宗,章越对他心底并无好感。
事实上论帝王治术,宋徽宗办得还可以,以他在位前二十年而论,倒也可称得上一位有作为的皇帝。
历史上的女真太过于逆天,辽比宋强都挡不住。
按照大历史观论,不要将王朝兴亡,大多归于帝王将相念头转折。
但章越依旧对此人没有好感。
“车驾坏了?”章越问道。
遂宁郡王苦笑道:“是这般。”
“寻匹马给遂宁郡王。”说完章越便放下垂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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