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每个产酒地,都有个杏花村。”
他敲了敲腰间酒葫芦,已经空了,忽然看见一八岁稚童牵着老黄牛从桥上过来,牛角挂着书囊。
张玉想起那首将杏花、牧童与美酒捆在一起的千古名作,此时正映此景,心中生出几分雅兴,高声问道。
“小孩,酒家在哪?”
那小孩右手牵绳,左手指着身后,翻了个白眼。
“你瞎吗?斗大个酒幌挂树上,一路过去,杏花村二十六七家酒坊,十多间酒楼,喝吧,喝吧,总有一种酒能醉死你。”
张玉自然不会跟稚童计较,笑道:“小孩,你这样说话,容易挨揍。”
牧童没好气道:“谁让你们总来问的,夫子是教过“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你们天天问,我天天指,手都酸了,人家杜樊川也没明知故问啊!”
“你说得有理。”
张玉大笑,掩饰尴尬,自己方才这番举动,太小丑了啊,欺负牧童不知道《清明》,人家连杜樊川都知道,实在让他这个前世汉语言专业的汗颜。
“活该你送索唤!”
说是村,其实比镇还大,楼舍林立,车水马龙,上至巡检司衙署、学堂,夫子庙,下至药铺、绸缎庄,青楼勾栏,当然最多的还是跟‘酒”字沾边的。
“装好了!酒好,坛好,路好,人好,顺顺当当。”
“借掌柜的吉言,不会出半点差错。”
两排轱碾过街面。三十辆双马板车装满密封酒坛,向着村外缓缓驶去,赶车的都是老把式,不快不慢,力求稳当。
“小二,上酒!”
张玉在街边找了间酒馆坐下,立刻有伙计过来。
“公子你要点什么?”
“先来两斤秋露白,随便炒几个下酒小菜,再帮我把葫芦灌满。”
“公子的葫芦,也装秋露白?”
“当然,听说这是杏花村最好的酒之一。”
“这至少能装三斤啊?”
“三斤六两!不用担心,一同会帐。”
张玉取下背后包裹,往地上轻轻一放,沉甸甸的声音,非金即银。
“好咧,公子稍候。”
小伙计见来了豪客,喜笑颜开,相比四五斤‘秋露白’的价钱,区区几道下酒菜,白送都行。
此时,酒馆里还有四五桌客。
有人低声道:“我没听错吧?五六斤秋露白,可得要四十多两银子。”
“这是真正的酒人,只在乎酒,对于菜肴毫不在意,来否花村算来对地方了。”
“有钱才算来对了,没银子,只能闻闻酒味。”
“大哥说的对!都是爹生娘养的,人家喝‘秋露白’,我们只喝得起‘牛尾巴”,真不公平!”
“老二别说酒话了,这次去太原府碰碰运气,万一能跟万家搭上关系,凭我们弟兄的本领,还愁混不出人样来,那时想喝几斤,就喝几斤。”
坐在角落的三人,面前除了酒,就一盘花生米,不时看向临街那桌的年轻男子,喝着“秋露白”,吃着掌柜送的酱牛肉,眼里露出嫉妒之色。
“好酒,贵是贵了点,却值这个价。”
张玉放下筷子,外面马车一辆接一辆经过,似乎没个头尾,装着同样酒坛,
车上系有红绸子,添了几抹喜庆,这些酒应该是一家要的,不知用来千什么。
酒馆就有这种好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都不需要主动打听,各种消息自已往耳朵里钻,店内两位穿着绸布衣裳的商贾,也看着外间那些红绸酒车,低声议论。
“少说有上万斤啊,谁家做成了这笔生意?”
“五大坊共同吃下的。”
说话者,闷闷不乐。
那个外地客商见状,奇道:“顾老兄的酒坊,在杏花村与那几家齐名啊,如何”
“那位大主顾,别的酒都不看,只要秋露白,我家那批“秋露白’,偏生还有半年才能出窖,你说我今岁是不是冲了财神爷。”
“上上万斤秋露白?谁有这样的手笔?”
那顾姓酒商非常小心,以指当笔,沾酒为墨,在桌上写了个万字,随即挥袖擦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不稀奇了,听说他家的银子,比皇上还多哩。”
“唉,老兄慎言啊。”
两人正窃窃低语,门外又进来一个年轻人,身穿白衣,腰系长剑,背着包裹,环顾半圈,在张玉左边找了张空桌坐下,只要了些茶饭。
“有意思!”
张玉馀光扫过,此人身上有股独特气质,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出,其实也不足为怪,如他自己这般相貌,也有此种效果,只是白衣人独特的是气质,即使坐在市井烟火之地,他周身也蒙绕着一股出尘绝俗之气。
“《辰溪梦谭》记载,气场之强,不受外界影响,自成一番净地,要么武功极高,要么心境极坚,他是哪一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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