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此方百姓对佛法领悟不够,化缘化缘,化的是缘,并非乞讨迟早要入五谷轮回之所的吃食,缘分不到,老僧宁愿不吃。”
“别的不说,师叔,您真不该在临出门前得罪方丈啊。”
“我无非说几句实话,谁知师兄当了二十多年的主持,耳根子却软了,越发只听得进好话,真是咄咄怪事啊,莫非人老了,就都会变?秦皇汉武如此,我家师兄也概莫能外?”
“您说出家人,当六根清净,不以财货为念,嫌大雄宝殿的佛祖罗汉,用的金粉太多了,又说应该将寺产田地,统统散给香众,出家人托钵乞食就行,这不正好让方丈找到借口,省去一笔盘缠。”
“再说无益,前方快到太原府了—”
府城外,桃花岭与大东门之间,官道旁有处集市,因贵妃省亲,国丈府采办各项物资,市面跟着繁荣了三分。
“卖剑勒,又长又直的大宝剑啊!”
“大力丸,大力丸,吃一颗涨五十斤力气,不信你就来试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通常也有包子馒头铺,对于穷游在外的少侠们,几个铜板,进不去醉仙楼,买不起大力丸,却能换两个馒头,既饱了肚子,又不会让人瞧出他们口袋窘迫。
“施主,来两个包子,我们要素的。”
老板抬起头,见摊子前站着两个穿百讷衣的僧人,看着那屉蒸得雪也似的包子,暗咽口水。
这一老一少,都用一杆齐眉棍挑着包袱,看似身强力壮,却寒酸到每人只能分吃一个素包子。
“大师父,两个包子,你们够吃吗?”
那老板收下两枚铜钱,见他们可怜,夹了两个,又夹两个。
老和尚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双目精光闪铄,他听见老板的问题,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道。
“施主此言谬矣,什么叫够呢?万事万物,缘起于因,缘灭于果,贫僧师徒,盘缠带得不够是因,各吃一个包子是果,既然是注定的,那就坦然接受因果罢了,就算多吃一个,也未必能长这一个包子的气力——”
“大师父,你说这些我也不懂,我只知道,再说下去,包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那老板将四只包子,已经用干净竹屉盛好,笑着递了过来。
“多谢施主,佛祖保佑你。”
中年和尚连忙道谢,抱过竹屉,老和尚逮着机会,还要辩经,看在包子的面子上,暂且作罢。
两人转身去寻座位,却发现摊前四五张小桌都有人了。
“两位师父,如不嫌弃,这边入座吧。”
张玉夹起包子,沾过香醋,咬了半口,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吃法,太酸,他见来了两个和尚,从身上气息来看,武功不低,尤其是那个年长的,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多谢施主了!”
老和尚笑着看向张玉,这方桌子,只他一人,却摆着两副碗筷,应该还有个同伴才是,但其他桌子,客人更多,自己赶了许久的路,也该歇歇脚了。
两僧在空座坐下。
张玉问道:“敢问两位师父,法号如何称呼,在哪座宝寺挂单啊?”
“贫僧方生,嵩山少林门下。”
“小僧觉月,也是嵩山少林弟子。”
出家人不打逛语,何况嵩山少林是天下敬仰的禅宗祖庭、武学圣地,最鼎盛之时,凭七十二绝技立足江湖,所有习武之人,都自认半个少林寺俗家弟子。
所谓名分早定,凭着丰厚祖业,天然便是正道魁首,不用像邻居左冷禅那般,苦心集成五岳剑派,一身血,一身泥,去争这个名头。
张玉故作惊讶道:“哟呀呀,原来是少林寺高僧啊,失敬、失敬。早闻高名,不想今日能于闹市中相逢,真是三生有幸。”
对于张玉的表现,这一路上因为方生的多嘴,化缘时受尽百眼的觉月禅师,心中十分受用,少林弟子,走到哪里,都是这般受人尊崇啊。
方生大师看着张玉腰间刀剑,轻笑道:“我看施主面相不凡,兵刃随身,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在下李鱼,甘凉人土,往来西北中原干点小本买卖,倒也曾拜过几个师父,学了些拳脚棍棒,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方生大师打量着张玉,也不知信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李施主,这个时候来太原府,只怕不止是为了干小本买卖吧?”
张玉半真半假道:“恰巧听说国丈府,举办论剑大会,在下不才,也想上台博个富贵前程,以后不必天南海北奔波了,两位神僧,莫非也是为此而来?”
此言一出,觉月禅师脸上有些难看。
方生大师笑道:“李施主可知,论剑大会的彩头,除了富贵前程,还有一本绝世武功。”
觉月禅师看了眼方生大师,不知师叔为何见着个陌生人,什么话都往外倒,那事儿于少林寺而言,实在算不得光彩。
“敢问大师,是什么武功啊?”
张玉好奇道,他还真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