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安闻言面色苍白,他愣愣地看向令国周,心里悲感交集,喉咙翻滚,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这道消息的力度,几乎不亚于左冷禅那记寒冰神掌。
令国周忙道:“赵兄,你先别急,消息还不十分确切。”
“杨大人”
杨廷谦于赵淮安而言,不止是有知遇之恩的上司,甚至也不止是良师、益友,更是他寄托理想抱负的化身。
稍有见识的人,都看得出天下积弊久矣,国朝内忧外患,再没人出来收拾乱局,大明的气数也就到头了。
长则十馀年,短则七八年,一点星火,便可能天翻地复。
“内阁中枢,庙堂之上,不是逢迎固宠的裙选走狗、阉党鹰犬,便是争权夺利、相互肘的清流闲臣、糊涂官员,只有杨大人,有道有术,他是真心想救大明啊!”
原本想着,挟持万贵妃,交换杨人大出狱,待皇帝幡然悔悟,需要忠臣良将重整朝纲时,还能东山再起。
“要是杨大人都死了,这个天下——
赵淮安起身,步履螨珊地走到汾河畔,看着滔滔白浪东流而去,心中一阵茫然。
令国周道:“赵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淮安望向长空,沉默许久,方道:“我留在国丈府,继续找机会,请令兄弟快马回京,亲自探听消息,确定杨大人安危。”
一只秋鹭张开雪白双翅,凄声独鸣,振翅于山河之间,久久盘旋,似不知来处,亦不知归途,
天下的担子太重了,有时他真想长出双翅,逍遥离去钟楼街,甲贰拾叁号。
院门紧闭,每日餐食都是唐雄派人送进来,左近埋伏了四五十名好手,若真有事,虽拦不住左冷禅这样的绝顶高手,也能起个示警的作用。
“呼!”
院子旁边是条小巷,前后无人,张玉从墙头翻出来,向着街上走去。
这几天里,他轮番为燕三娘、凌雁秋疗伤,大耗内力,每次出门前,都有种被吸干的感觉,好在功夫并没有白费,两人体内的真气,已经化解了七七八八。
张玉准备去找方生大师,却见街边站了些人,皆抬头看墙壁上新糊的告示,不用过去,都知道是悬赏燕三娘的。
这几天,城里多的是这样的东西,很多人见怪不怪了。
“官府悬赏三千贯,捉拿女飞贼,若能提供确切消息,也有八百两啊。”
商贾模样的人道:“赏金又提高了。”
另一人道:“去年城外安土村惨案,那对江洋大盗杀掉三十二口,也才悬赏五百两,女飞贼到底偷了什么东西,让官府如此下本?”
穷书生冷笑道:“还用想吗?肯定是达官贵人的东西。”
张玉听了几耳朵,见画布上的图影与燕三娘十分不象,轻笑一声,便离开了。
世态炎凉,炎凉世态,各说各的话罢了。
城南有座甜水寺,是太原府第一寺,近百僧众,香火鼎盛,源于寺中有口古井,数百年未曾干涸过,并水清甜甘美,据传有疗治百病的奇效,平时用铁链锁着井盖,不少人耗尽家财,只为求几斗圣水。
甜水寺后三里,有处菜园子,四五间茅草屋,六七亩菜田,除了一个看园子的聋哑老和尚,便是平时来此劳作的菜户,偶尔会在茅屋里歇脚。
近日庙中首座大和尚来了一趟,令人收拾出其中几间茅草屋,供两位远客居住。
“您境界高,不住国丈府的精舍,也拒绝了甜水寺的禅房,师侄万分钦佩,但我们也犯不着住这里啊。”
“这里怎么了?”
“这里”
一棵杨树,一张石桌,一大盆馒头,面前各有小碟咸菜疙瘩,树梢上七八只老鸦,盯着下方两只光头,期望能分得些碎屑。
“这里好得很啊。”
方生大师又拿了一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边教悔师侄。
“什么叫修行?精舍禅房,役夫洒扫,以习武为名不忌荤腥,出入皆有车马随从,一点苦难都受不得,那能叫修行吗?有些人啊,就是把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我知道师叔瞧不上甜水寺那群和尚。”
觉月禅师叹了口气,觉得师叔最后说的那就话,是在点自己,为了区别自己与甜水寺那群和尚,万般无奈之下,他拿起半个馒头,吃了起来。
“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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