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峦写了个条子,让丫鬟务必交给张延龄。
至于儿子几时前来,或信是能否送到,他心里都没底。
甚至在提笔后,他都有些踟躇,感觉就跟留遗书一般,迟迟无法落笔,一时间完全不知要写些什么,最后还是草草写上几句,大概意思是让儿子若有事赶紧联系自己,再就是告之自己要入宫伴驾。
“以吾儿的智慧,他应该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吧!”
张峦想到这里,非常欣慰,随即又有些沮丧,“哎呀不对,这小子连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能准确推算出来,何况是眼下事?怕不是今天没瞧见他的人,就是因为他想躲着我。这浑小子,要是让我平安出宫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想到这里,张峦心中兀自有些悲切,“也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他扯闲篇。这一入宫门啊,感觉跟跨进鬼门关也无多少区别。”
放下字条,不待墨迹干涸,张峦便跟随李孜省和韦泰入宫去了。
半道上,张峦还在诉苦:“入宫后,也不知是否有休息之所?还有,我这人在陌生的地方睡不好觉。”
韦泰侧目看过来,摇头苦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李孜省凑过去低声道:“你还想休息呢?现在每个人都不敢闭眼今晚让你去干嘛,你真不知道?”
“知道。”
张峦神色凝重,“所以我内心才惶恐不安。是不是有话要在路上交待?”
李孜省叹道:“还用得着特意交待么?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先前做那么多事,也没见成效,现在都到这地步了,难道还要整出新花样来不成?”
言外之意,之前皇帝身体还算不错的时候,你都没想出办法让其病情好转,现在已有病入膏肓的势头,你还想力挽狂澜?
“此番除了我,还有谁奉诏入宫?”张峦问道。
此时一行人已经入了午门,李孜省有意拽了拽张峦衣襟,压低步伐,刻意押后了一段路。
韦泰那边也知情识趣,故意走快一点儿,让二人有单独叙话的机会。
等李孜省确定前面的韦泰听不到后,这才小声道:“来瞻,你可别在这时候犯糊涂,此时也没说要到托孤的时候,仅仅是让你时刻留在宫里边,留心陛下病情变化这会儿乾清宫那里,除了召见大夫,还能召见谁?”
“哦。”张峦听到这里,没来由稍微放心了些。
好歹皇帝现在没到朝不虑夕的地步,大概还能活个几天,如此说来自己的末日还能再往后延伸一下。
李孜省又提醒:“你只是个大夫,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治病救人,没人能勉强你。何况你女儿还是太子妃娘娘,你怕个球?哎呀,真是让你给急死了!你有话可一定要跟我说,别藏掖着。”
张峦无奈道:“李尚书,都到这步田地,我也不隐瞒了,其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吧。”
“行行行,别说出来。”
李孜省似乎早就料到了,一点儿都不惊讶,轻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坦诚,我也愿意跟你推心置腹,但这是什么时候?你得忍住啊!走走走,跟上去,进到乾清宫可能会让你有些失望。”
“怎的?”
张峦问道。
李孜省叹道:“因为陛下已经昏迷不醒了。”
纸条当晚就送到张府,交到了张延龄手上。
一家人知道张峦连夜入宫,都有些紧张,就连金氏和汤氏都从房里出来,问张延龄发生了何事。
张延龄看到连小小年岁的张怡都瞪大眼立在那儿,知道现在一家人其实都在关心张峦,却只是微微点头道:“大事或就在这一两天内发生。”
汤氏问道:“什么大事?”
张鹤龄出言警告:“姨娘,千万别问,爹和二弟说了,这种事传出去,那是杀头的大罪!”
听到这里,金氏赶紧拉了汤氏一把,道:“有些话,咱妇道人家的确不该随便乱说。”
“爹入宫是去给陛下治病。”张延龄却没觉得如何,耐心解释道,“陛下的病情其实有太医院的人盯着,以往父亲只是每日入宫给陛下诊治,但现在,却必须要留在宫里,常伴君前,你们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那就是人快没了?”
张鹤龄好奇地问道。
金氏一巴掌拍在大儿子的后脑勺上,骂骂咧咧:“刚才还说别乱说话,瞧你这张臭嘴,就该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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