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峦迁兵部左侍郎,随之而来的就是京师有关他去西北领兵的消息甚嚣尘上。
甚至很多人觉得,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不然皇帝为何要作此安排呢?
张峦作为当事人,却没太当回事,只是去兵部衙门走了一圈,然后就好象个惯犯一般,中午趁着出去找地方吃饭的机会,直接开溜回家,然后一头扎进自家院子,此后两天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甚至他都没有去上朝,大有拒绝跟朝臣接触的意思。
之后兵部从上到下还以为张峦遇到什么事,到张府多番进行试探,才知原来张峦是在“养病”,到此时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张峦只是找借口偷懒,并不一定真的有病。
兵部突然空出这么个位置,没人干活,瞬间就显得捉襟见肘。
毕竟兵部不同于户部,武官选授、军队训练、边防事务、马政驿传及军需器械管理事务多如牛毛,一时间还不适应突然有人撂挑子,这导致最初那会儿兵部上下对此还非常捉急,多番以探病的名义去张峦府上,试图让其早些回朝坐衙,处理公务。
但去过几次后,得知张峦始终是闭门谢客的状态,甚至人在不在家里都两说人们逐渐明白,或许皇帝安排国丈去兵部,并不一定是要以张峦去打理兵部事务,或许只是想在兵部安插根钉子,以便随时对原来的官员展开大清洗。
至于具体用什么方法整人,暂时没人知晓。
户部已经被张峦折腾得不轻,现在兵部自上而下也有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就在朝野对张峦这次升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朝廷突然发俸禄了一次性把之前几年积欠的都给发了下来,就象叶淇在户部做出成绩一样。
只有少数人知晓,这次发俸禄,完全是得益于张峦在户部完成的盐税改革且在第一个季度结束后,国家财政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最后皇帝大发善心,官员一次性拿到一大笔俸禄,终于不用再四下借钱过日子了。
张峦调兵部为左侍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徐州。
庞顷亲自带消息上了河堤,见到汛期守在河堤上已有二十几天的李孜省。
此时的李孜省蓬头垢面,身上丝毫没有仙风道骨之气,倒象是普通干农活的糟老头子,浑身都散发着晚景凄凉的意味。
似乎只有李孜省身上那身绯色官服,方才彰显他显赫的身份,对世人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
“来瞻升左侍郎,乃意料之中的事情。”李孜省道,“我自己都是尚书呢来瞻深受陛下器重,升个侍郎怎么了?”
庞顷摇头道:“您的尚书,跟普通尚书能一样吗?”
这精准踩了李孜省的软肋上。
李孜省此时全靠一个尚书之名强撑着,好象他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自己更象一个大明的尚书,肩负的也是尚书的职责。
现在庞顷却告诉他,你就只是个传奉官,先皇没了,你的地位也就没了,以后再也不可能会被人尊重。
至于你的尚书之位不过是通政使挂个礼部尚书之名而已。
你现在既不是通政使,也不是曾经那个权倾朝野的近佞,只是个被放逐出来干活的老道士罢了。
李孜省道:“你丫可真会说话。告诉我来瞻升迁,就是为了讽刺我的?话说,来瞻如今都是阁臣了,升尚书乃早晚之事
“身为阁臣,将来怎么都是兼任尚书的命,我眼下是不如他,但我曾经可不比来瞻受到的器重和信任少我也曾风光过。”
庞顷听到这里,不由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点李孜省倒是没说错,他在成化末年的权力,就算是吏部尚书也得靠边站,甚至能顶着压力成为先皇临终托孤重臣之一,足见其水准。
庞顷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听到这话,李孜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追着庞顷在河堤上踢了半天,就象是在那儿操练一般。
旁边的护堤百姓都在好奇打量着平时温文尔雅的朝廷大员,追着人撒泼打滚儿,还以为是在表演什么滑稽戏,不由暗自感叹:多好的官啊,居然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打成一片!
过了许久。
李孜省把庞顷叫到附近的茅草屋里,里面摆了张下垫茅草、上铺竹席的木板床,靠门的位置是一张桌子和两根板凳,除此以外啥都没有。
庞顷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心疼地道:“道爷,最近这些日子,您受苦了。既然张国丈说今年不会有大灾,您为何不下河堤呢?”
李孜省道:“你以为,我是在这里粗茶淡饭,白白受苦吗?”
“难道不是?”
庞顷心想,莫非此地别有洞天?难道你在这现眼的地方盖个茅草屋,平时在人前装样子,临时住在这儿,其实在河堤附近还有个大宅子,里面美女美酒伺候着,让你夜夜笙歌?然后吃饱喝足,操劳过度,白天再到这里补觉?
“当然!”
李孜省点头道:“我还真就是艰苦朴素,日夜都守在这儿,与百姓同甘共苦。”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