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使者先去歇息。”
方国珍当即不由分说,便让人将使者请了下去,那使者临被带走前,还不甘的回头提醒道,“方万户不要忘了,你现在也是朝廷命官!既受了朝廷的官职,就要为朝廷出力!万户千万不要自误啊!”
然而方国珍根本没有回应的意思,等使者被带走后,方国珍才召集诸将,还有麾下谋士前来议事。
没一会,他两个弟弟,还有三个儿子和两个从子,以及几个谋士便悉数到场。
方氏兄弟一共五人,方国珍排行老三,大哥方国馨,在他起事之前,和台州当地的黑社会盐枭蔡乱头械斗的时候就死了,二哥方国璋,如今正在台州坐镇,帮他看着造船。
因此如今这里只有方国珍和他四弟方国瑛、五弟方国珉,以及儿子和从子这些人算是心腹了。
方国珍把定定的要求和条件说了一遍,然后才对众人问道,“你们觉得如何,这一仗能打吗?”
老四方国瑛第一个说道,“我觉得这一仗得打,咱们要是不给官军帮忙,那庐州红巾必然会打过来,到时他们大军压境,今后就得跟咱们做邻居。
“在水里咱们不怕,可咱们岸上兵少,怎么打的过?说不定建康那位红巾大帅今后还会吞并咱们。
“就算咱们和官军不是一条心,今后投庐州红巾,也得先打一仗,让那姓公输的知道咱们的本事,就算卖给他们,也要卖个好价钱,若是不露一手,恐让那厮看轻了咱们。”
方国珍点了点头,觉得老四说的有理,又问道,“你们呢?”
老五方国珉也跟着附和道,“我觉得四哥说得对,是得打一场,让那姓公输的看看咱们兄弟的本事,别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方国珍闻言又瞅向了刚才站在自己身边看书信的那位儒士。
此人名叫詹鼎,字国器,台州有名的穷书生,是被方国珍强行绑到岛上当狗头军师的
原历史上,此人后来随方国珍一起投降了朱元璋,还做过大明洪武朝的刑部侍郎,后来因为那几次大案,一起被连坐死了
詹鼎出身穷苦之家,他爹是在台州城里摆摊打烧饼的小贩,他爹想让他子承父业,但詹鼎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没钱上学就跑去学堂窗外听别人读书,听一两回就能把别人念的背下来,于是被当地一个胡姓沃尓沃看中,亲自上门,劝詹鼎他爹,最好让孩子去读书。
但他爹不干,说我儿子将来继承家业做烧饼就行,读书有个屁用,但詹鼎却初心不改,仍然每天去学堂外听书,他爹见这孩子真是读书的料,于是也不再坚持,送他去学堂读书,那位胡姓沃尓沃也多有资助。
后来詹鼎学会了私塾先生所有的本事,没东西可学了,那位胡姓沃尓沃又在家中请名师来教,让詹鼎跟自家孩子一起学,把他当亲儿子养,再后来胡家里请的先生也走了之后,詹鼎就留在胡家自己当先生。
你以为这厮聪明好学,就是个好人?不,詹鼎长大学成之后,还干过替人作弊,冒名顶替帮人考科举的事,替那人考了个举人,让那人做官去了。
詹鼎说,我替你考科举才让你当的官,你不能没有表示,于是那人给了他五十两白金(银和锡的合金)。
传闻后来方国珍投降朱元璋时的献的那封降表,就是詹鼎写的,表文里把方国珍比作儿子,朱元璋是他爹,方国珍之所以逃走,是尊崇儒家孝子的‘小仗则受,大仗则走’,不然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过去肯定就被你杀了,岂不是显得你朱元璋没有容人之量?传出去败坏你的名声?所以我这才跑的,等你气消了我再回来认错
这表文把朱元璋看的都绷不住了,还感慨一句,谁说方国珍手下没有能人的,这才饶了方国珍一命,让他赶紧滚回南京去,给他个高官让他吃俸禄,但不让他去上任,等于是圈在南京了。
不过方国珍也算是得了个善终,死后被赐葬钟山,和皇家陵墓埋在一座山上,老朱还让宋濂给他写了神道碑(墓志铭)。
而詹鼎呢?他是方国珍的下属,跟着老板投降朱元璋后,也没得到重用,于是这人为了当官,写了篇万字长文,专门等老朱的銮驾出门的时候,拦路献上文章,老朱一看这人挺有才华的啊,于是就让丞相给他封官,安排个职位。
当时的丞相是杨宪,杨宪这人嫉妒心比较重,妒忌詹鼎的才华,就把他安排去了陕西当官,连着在陕西转了好多年,不让他回来,到最后才升了个刑部侍郎,不然以詹鼎的才华,绝不会只做个侍郎。
至于他最后是怎么被连坐死的,这就不清楚了,洪武朝的几次大案,每次都牵连甚广,一次都上万人,鬼知道都是怎么连坐的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詹鼎这个人,绝不是什么书呆子小白,也不是迂腐儒生,此人不仅有才华,还十分鸡贼,劝方国珍投降老朱,是有眼光,识时务,当时朱元璋已经赢了陈友谅,也灭了张士诚,眼看着南方都被老朱一统了,你方国珍打又打不过,继续对抗下去没有意义,还不如投了。
替人冒名顶替考科举,还找人要钱,说明这人并不迂腐,甚至没有道德,做事不择手段,不受规矩约束,敢于挑战规则。
后来更是为了当官,主动跑去拦老朱的銮驾献文章,说明此人胆子很大,而且还有上进的野心,行动力也强,是个能独挡一方,做实事的人才。
方国珍算是捡到宝了,只可惜他没有问鼎天下之志,这样的人才放在他手里也没什么卵用
詹鼎见方国珍看向自己,当即皱眉说道。
“我不建议大人出兵。”
方国珍好奇道,“为什么?”
詹鼎这才解释道,“那位公输元帅的檄文大人也看过了,庐州红巾只用一年多的时间,就占据了西到肥水,北到淮河,南抵安庆,东到沧海这么大的疆土,实力绝对非同小可,不说是占据半壁江山吧,可也离着半壁江山不远了。
“此人更是将荡平天下,平定四方之志在檄文中表露无疑,甚至末尾还有斩首大都那位天子之言,可见此人根本没将元廷放在眼里。
“再说庐州红巾此次东征,这月十五才发的檄文,今日才二十八,不到半个月便已打到嘉兴,浙东八路一府之地已有一半落入其手中,这是何等恐怖的攻势,恐怕就算没有檄文中说的三十万甲士,最少也有一二十万,不然浙东官军又何须向大人求援,让大人出兵围魏救赵?”
方国珍兄弟闻言都皱着眉若有所思。
詹鼎又继续道,“依我看,这浙东元廷肯定是守不住了,定然要落入庐州红巾之手,大人就算出兵也无济于事,最多也就让庐州红巾的进攻速度慢上一些,将来与庐州红巾为邻已成定局。
“既然明知道挡不住,还要和人家做邻居,那又何必要出兵?这岂不是两头不讨好,既不能帮元廷守住浙东,还凭白与这位新来的强邻交了恶?给了人家吞并咱们的借口?”
老四方国瑛顿时反驳道,“你就那么肯定,庐州红巾一定能占了浙东?说不定咱们出兵之后,官军又打赢了呢?”
詹鼎顿时不屑道,“拿什么赢?或许大人的水师的确比那庐州水师强些,可以将其水师一战尽灭,然后呢?率舰队兵临建康?上岸去跟他们打吗?大人有把握打赢庐州红巾的几十万虎狼之师?你有人家兵多吗?”
方国瑛闻言又反驳道,“谁说要上岸和他硬拼了,不是说那什么围魏救赵吗,只要船队兵临建康江面,难道他们还不退兵?”
詹鼎顿时又讥讽道,“谁说庐州红巾一定就会退兵的,这不过是定定他们一厢情愿,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且先不说那位公输元帅有没有留下后手,就算他没留后手,真的是倾巢而出,可我们兵临建康,他就一定要让前线的大军撤回去吗?
“浙东乃膏腴之地,人口钱粮众多,眼看着马上就要全打下来了,他这个时候会撤兵?
“我若是那位大帅,看见大人的水师现于建康江面,要么死守城池,反正建康坚城,大人只带水师,绝对无法短时间内攻破,只要能守住半个月,照他们主力的进兵速度,估计台州和温州都要被人家打下来了,到时候再让主力大军回援,该撤军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我们了。
“要么他没胆子自己守城,随便留个偏将守建康,自己带着文官逃去别处,或去庐州,或去高邮,甚至走太湖来找东征大军汇合,这建戛纳就当不要了,白送给大人,只要东征军能顺利吞下浙东,大不了到时候再调主力大军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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