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先生请说。”
陈遇这才说道,“臣以为,是屯田的问题,汉唐虽然都对北面的戎狄取得了胜利,但都未在漠南漠北屯垦,反而是西域,汉朝最多时在西域驻有两万屯垦戍边的士卒,唐朝更甚,巅峰时在西域驻有五万屯垦兵戍边,也正因此,唐朝统治西域的时间比汉朝更久,只有在当地保持驻军,才能做到长久的统治。
“而漠南漠北因气候问题,无法屯垦,因此也就无法驻军,这才对北面的戎狄失去管控。”
在场的其他人闻言也都点了点头,鲁锦也评价道,“说的很好,不过还不够全面,今天我们讨论的是经济和统治的关系,屯田,说白了还是经营的问题,按照我们刚才的划分属于第一产业。
“这就引出了一个新的概念,统治成本的问题,统治一个地方,还想长久维持,就需要派驻官员和驻军,还要维持驿道,保持交通和通信,官员的俸禄,驻军的粮饷,驿道的修缮和马匹饲养,这都需要钱,如果把统治一块土地比作做生意的话,那么我刚才说的这些就是统治成本,也就是你做生意的本钱。
“接下来就要看这块土地带来的产出,如果你从这块土地收取的赋税,刚好抹平我刚才说的这三样成本,那只能说是在勉强维持,如果你收取的赋税能超过你的统治成本,那这块土地自然就能长治久安了。
“现在你们再告诉我,汉唐统治西域时间更长的原因,除了屯田还有什么?”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鲁锦都把话说的这么明显了,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成傻子了,汪广洋当即说道,“因为西域通胡商,汉唐能在西域收税,而漠北不仅无法屯田,难以驻军,更加没有赋税可收,即便能打下漠南漠北,将其纳入统治也是个赔钱的生意,朝廷自然就不会做了。”
“回答的很好!”
啪啪啪啪——鲁锦当即鼓掌赞道,总算给这帮儒生开窍了。
然后他才又说道,“那么假如我有办法解决草原的屯田问题,当地出产的粮食足以满足驻军食用,并且我们在草原上的税收甚至比整个江浙行省每年的税收还高,朝廷还会对草原弃之不顾吗?”
众人摇了摇头,陶安当即道,“那当然不会,可是江浙之富庶,又怎是草原可比?”
鲁锦却提醒道,“所以我才说,要经济调控,要引导产业,能不能在漠南漠北收到税,给朝廷赚到钱,归根结底还要看你如何经营。
“经营之道,最高明的盈利方法,就是降本增效,放在治国上也是一样,首先要提高一产的产出,草原上虽然不能捕鱼和种树,但农牧还是可以搞的,如果当地的农牧产出极大的提升,能满足驻军和官员俸禄,那么还有没有其他的盈利点可以发掘,为朝廷赚到更多的钱?”
众人顿时蹙眉沉思,他们实在想不出鸟不拉屎的草原除了牛羊能有什么产出。
鲁锦见他们迷茫的样子,只得再提示道,“所以说你们还是不擅长经营,不要把目光都盯在农牧上嘛,难道草原上除了一产,就不能发展一些第二产业吗?
“中国最缺铜矿,但草原上的牧民却不擅长冶金之术,如果朝廷能在漠南漠北找到铜矿,且每年能给朝廷上交几百万贯铜钱呢?你们还会觉得这块土地没有价值吗?”
“那当然不会。”众人顿时摇了摇头。
鲁锦这才道,“所以我才说,经济调控,如果朝廷能在草原发现可以盈利的产业,再加以引导,每年给朝廷赚来大笔的收入,不仅能维持驻军和官员俸禄,还能带来不少盈馀,那草原不就可以长治久安了吗?这岂不是比动用几十万大军连年北伐要好,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用法。”
众人闻言都沉思起来,什么经济调控,用俗话说白了其实就是经营,怎么经营,让朝廷赚到税赋,那当然能长治久安,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草原能给朝廷每年挣来几百万两银子,即便发生叛乱,朝中官员也肯定第一时间劝皇帝发兵去镇压平乱,毕竟那可都是钱啊
而明朝宣德年间,朱瞻基先是放弃了朱棣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交趾,还有已经纳入羁縻统治的三宣六卫,放弃了中南半岛直达印度洋的法统,等到朱瞻基一死,所谓的‘三杨’甚至连长城以北的所有土地都直接不要了。
而他们的理由就是儒生们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得其财不足用,得其民不足使,只会空耗粮饷,留之何用?
说白了便是入不敷出,统治成本太高,朝廷又找不到盈利点,如果交趾每年给朝廷几百万两银子,漠南漠北给几百万两银子,你看那群儒生还会弃地缩边吗?怕不是对外用兵比谁都积极!一言以蔽之,还是利益的问题。
而鲁锦现在引导他们的,就是重视经济政策,想办法挖掘盈利点,不然就算他活着的时候打下再大的疆土,后世子孙如果不能盈利,早晚也会弃地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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