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公子却面带微笑,朝大家深深一揖,歉然道:“这位兄台,好快的箭法。在下刘昭凌,无意冒犯各位,请原宥则个。”
众人听他言语谦和,敌意稍减。狄老四突然笑道:“除了我家领主,你是第一个能接住我射出之箭的人,阁下的大名我之前竟从未听过,真是孤陋寡闻了。”
来人正是刘宸,他扬了扬手中的羽箭,哂道:“实在惭愧得紧,差一点就滑脱了,阁下箭术之精湛,足可傲视江湖。”
狄老四道:“更令我意外的是,刘兄的潜踪功夫也是这么了得。”
刘宸心道:“那当然了,我陆师伯精心传授的本领,自然是了不得的,若不是陡然听到‘罗师煌’三字一时走神,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本公子的存在哩。这些人既然是与火莲教为难,自然不是魔门一路的,该和气收场才是。”他心中这般嘀咕,嘴上却挂着笑容,客气地道:“狄兄过奖了,一点江湖上的伴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原来刘宸一路追踪那晚的夜行人,到了此处附近,却不料突然下起大雨,跟踪之术便即失灵,无奈之下,只好在这里暂避风雨。
他这套跟踪之术的秘诀,是在与敌人交手时把一种特有的药粉以内力暗中送出,凡是沾到掌风的人,衣服和皮肤之上难免会被药粉附着,在路过之处会留下药粉的特殊气味,这种气味极淡极轻,不是经过特别训练是嗅不出来的。更绝的是,药粉在晚上会发出淡淡的荧光,不留意绝难发现,但是却逃不过跟踪之人的法眼。此法虽妙,不过受时间和天气的影响比较大,时间久了药粉气味会变淡,使跟踪难度加大,遇上大风大雨的天气,就更加糟糕了,一旦药粉被风雨洗刷干净,一切都是枉然。
此药粉是长生殿的地德真人在研究医术时无意中炼制而成,后来被“月影”陆乘风发现了它的妙用,便讨了去,起了个儒雅的名字唤作“十里飘香花弄影”。
刚才听到那一箭所带起的风声,刘宸便知道厉害,然而他好奇心突发,心想不知自己能否接住此箭,再则他也不想这避雨的屋顶被这一箭所毁,便决定冒险一试。
他所在的位置极其狭小,接箭时不及闪避,当他捏住羽箭的中间时,箭上传来的劲道奇大,向前足足滑了几寸才止住去势,这一下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刚才确是惊险到了极点,如果拿捏不住,羽箭势必会伤到本公子了。多亏陆师伯传了几手暗器功夫,否则怕是要丢了混元宗的颜面,嘿嘿……”他心中不住嘀咕,表面却是神态自若,一拂袖朝众人潇洒一笑,抱拳施礼。
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淡去,倒是那女子便即淡然自若,带着几分娇羞的神情,有意无意地往刘宸身上瞥来,口中柔声道:“这位公子说话时心平气和毫无杀机,神态间轩昂自若,毫无奸邪之气,料想不是什么歹人。”
她这几句话是和同伴们说的,而后秋水般的目光投向刘宸,责问道:“不过公子你躲在暗处偷听我们的谈话却是不该,闯荡江湖之人,这种忌讳不会不知罢?”
刘宸静静地听着,他注意到,对方侃侃陈词,似嗔似怒,神态间却娇羞无限,美不胜收,与自己眼神稍一接触便即挪开,脸上还飞出两朵淡淡的红晕,他哪见过姑娘家的这般矜持和羞涩,尤其是这么年轻美丽的姑娘,一时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姑娘……责怪得是。在下听得有人靠近,不知是敌是友,所以隐藏了行踪,至于无意中听到了诸位的谈话,实在是无心之过,请姑娘见谅。”
“一句见谅就想混过去吗?”狄老四冷声道。
“在下保证,绝不向外人吐露半句。大家初次见面,前无恩怨,不如就此别过,当做从来都没有见过,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刘宸刚把话说完,不知怎的,心中竟若有所失,杂念忽生,顺口又道:“不……如果顺路的话,在下倒是可以送姑娘一程……以作陪护,聊表歉意。”他话一出口登觉失言,一时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下台。
众人都是一惊,那女子听了刘宸的话,却似乎面有喜色,这倒也奇了。
她刚要接话,狄老四突然冷笑道:“不知刘兄准备往何处而去?”
刘宸一阵苦笑,心道:“这是哪门子的事啊?真是邪门,我怎会糊里糊涂地说出那样莽撞的话。这下倒好了,我本来是追人来着,哪有什么预想的去处?若有半句回答不当说不得便会引来一场恶斗。”当下也无暇多想,半真半假地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为了追查一件要紧的事情,跟踪一位可疑之人到了这里,不料突然下起大雨,而对方又是轻功了得,所以跟丢了,这事只能作罢。眼下已到了南阳郡地界,在下的一位朋友,正是南阳郡人氏,等雨停了,便去找他讨杯酒喝。”
狄老四哦了一声,道:“轻功了得之人?这场大雨之前我倒是在树林中见到过一位,此人一袭黑衣,脸带一个骷髅面具,还似乎受了点内伤,换气之间有些窒滞。”
刘宸惊呼道:“正是此人,快告诉我,他往哪里去了?”
狄老四两眼一翻,不置可否。
刘宸自知失言,木讷地笑了笑,道:“不知狄兄可否赐告?”
狄老四干笑一声,反而问道:“不知刘兄的那位朋友住在哪个县啊?”
刘宸无奈,唯有赧然道:“蔡阳县。”
狄老四摇了摇头,故作叹息道:“非常不巧啊,我们要沿着山路一直往西边走,你去蔡阳县得下山,往东南走。”
“在下这便告辞。”
“且慢,”狄老四面容一紧,又道,“阁下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按照江湖规矩,你既然偷听了我们的谈话,冒犯在先,若要全身而退,须得划下一个道来,若能接我三招,保证再也没人拦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强行突围。”
他不顾刘宸为难的表情,自顾把手一摊,漠然道:“请赐招罢。”
刘宸环顾一下,那自称钟铁衣的大汉始终没有答话,只负手立于那女子身旁,其他各人虽按兵不动,却已将利于进出此屋的方位守死。
他已经看出,狄老四和钟铁衣二人武功奇高,绝对是那种难缠的角色,其余人虽也是一流好手,却与自己差距甚远,不足为惧,至于那那女子,听她呼吸似乎中气不足,应该身体有病,不懂武功,但是直觉却告诉自己,最危险的就是她。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心中愈发焦虑:“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身负师命下山查案,不益节外生枝树此强敌,对方绝非魔门中人,应当妥善处置才是。”
那女子见了刘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婉言道:“这位公子,你就指点几招罢,江湖规矩,走个过场而已。三招之约,是君子之交,若选择强行突围,那你我便是死敌,日后相遇不死不休了。”
一旁的钟铁衣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刘兄无须多虑,我们这位狄兄弟一来是碍于江湖规矩,不得已而为之,否则无法让弟兄们信服,二来嘛……对手难觅,见到刘兄这样的高手也是一时技痒,不战不快,哈哈……”
刘宸兀自有些犹豫不决,心道:“我自闯荡江湖以来,从未听说过这些人的来历,单是钟、狄二人便足以傲视江湖,他们的背后会是怎样的一个门派呢?总之不会差到哪去,实在不宜招惹,好在对方也是讲理之人,应该不会食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是被逼无奈才出手的,将来师父若是责怪起来,也算有个说辞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略定,抱拳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狄兄手下留情。再冒昧地问一句,我若接下三招便如何,接不下又当如何?”
狄老四哑然失笑,道:“我之前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不管谁胜谁负,三招既过刘兄请自便,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刘兄的武功和气度,在下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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