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床上的人除了呼吸时胸膛一上一下,实在很难看出他还活着。
“你以前不是很痛恨喝叶修柳开的药吗?这些多天还没喝够?”韩世琤道,端起药碗,笑着说:“你看,又到时辰喝药了。”
活死人不会自己喝药,韩世琤喝一口餵一口,他餵一口便说一句话:“叶修柳说你不想活了,我不相信。”
“我不拿沐怀肃气你了。”
“其实他们不是我的男宠,他们是客卿,为了助我成事,掩人耳目才对外宣称他们是男宠。”
“株幽,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既然如此,睁开眼听我说啊,你不睁眼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是我错了,株幽,我求你睁开眼好吗?别再睡了,天就快亮了,你睁眼看看我。”
一碗下来,嘴里尽是苦涩,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反应。
饶是韩世琤再淡然的人,也有些勉强了,“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罚你了。”
他的手放在株幽的腹上,随即往下,一把握住那地方来回摩擦,附身亲吻株幽的嘴唇,可不管他如何逗弄,感受到的不过是身下那人冰凉的气息,和死人一样。
贴合在一起的嘴唇慢慢分离,他所有的情绪化成呜咽声,“喜欢你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真的。你怪我不与你说真话,可那天我的确很生气,发生了众多事情心情更是覆杂难当,你要我如何说出口?如何当着你的面说出真相?”他十指紧握株幽,脸贴着手株幽墨延梅殊地乱叫,哭得像个孩子。无助、懊悔重重压在他的心头,这么些天来承受的哀恸差点让他崩溃,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株幽对他而言那么重要,一想到与株幽阴阳相隔,所受的打击已超出他的预料。
五年多年前,他百忙之中听闻下人上报丞相府遭遇劫难,他心里明白是长公主动的手,怀着私心心道,若他横插一脚,丞相是否会念着救命之恩,进而忠于他。但当他赶到丞相府,大火蔓延,已是无力回天,几十口人只剩下丞相独子柯墨延还提着一口气,当时柯墨延跪在地上求他救他,他便也在想,如何把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远离朝廷,不问俗世。
他想到一个去处,南风馆虽是他用来套取皇孙贵胄口里的情报,但那也是背景最覆杂的地方。他要安插一个人进南风馆绰绰有余。
他依照约定救活了柯墨延,安排池临在柯墨延身边照顾,之后他在朝廷和青衣门间奔波,疏忽了要交代老鸨一些事情。等他记起,已是五年后。
长公主早就知道柯墨延的存在,不止一次向他提及是时候利用柯墨延最后的价值。
他心想,也是时候去看看他活得怎么样。若成了扶不起的阿斗,他也没护着他的必要了。
当柯墨延抬起烛臺,他看见柯墨延眼神的剎那,他心里咯噔一声,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他心想,那不妨利用柯墨延一回。因为他早知道长公主在南风馆布下的棋子,他也知道池临同时也是皇帝的人。
他利用柯墨延打乱所有人的计划,同时也在保护柯墨延。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一旦柯墨延重新进入众人视野,他的大计才能加快进程。
但所有事都不是他一人始料得到的,纵然他运筹帷幄,却忘了感情一事不是他能左右,从柯墨延为他从池里捞出玉佩,他永远都忘不了当时柯墨延的笑容,周围景色褪色,只有柯墨延是金色的,着实令他移不开眼睛。
…………
上太白山,自古只有一条路。
相传太白药谷之人会在每年六月雪停之时开山,故而在以前还有人觉得自己有的是珍宝上山求医的时候,六月的上山路往往快被人踩烂。
然而不巧的是,韩世琤他们没碰上好时候。大雪封山,如此恶劣的环境上山本是凶险,还要多带一个活死人。
他们轻衣简行,只有燕绥等护法随韩世琤上山,其余回太白县待命。
风呼啸而过,夹着雪从他们脸上、身上擦过,一刻不停。几人走得十分辛苦。
韩世琤抱着株幽受到的阻力必不必其他人少,燕绥看此说道,“门主,我来背株幽公子吧。”
“不用。”韩世琤断然拒绝。这些日子他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力于人,不让任何人碰株幽,他们都看在眼里,当下几人都心知肚明,不曾多说什么。他们只是想尽一份力量去帮忙。
上山的路多舛,他们走了两个时辰依旧在半山腰。红潾喘着气,脸都被冻红了,“怎么走了这么久还在原地打转,医圣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叶神医抬头看看两边的树,“不可能啊,上山的路从来就只有一条,当年我下山,走的就是这条,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两棵树。”
红潾道,“这儿的树不都一个样?一下起雪来都是白的。”
叶神医道,“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继续往前看看。”
几人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任飞雪突然道,“你们看,前面有人影。”
几人瞇着眼睛瞧,大雪纷飞,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近了,是个穿着白裘的年轻男子,眼下一颗泪痣,向着众人彬彬有礼颔首,“师父算到今日前师叔带贵客到来,命我前来领路,贵客请随我上山。”
叶神医干笑道,“师兄真是神机妙算啊。”
年轻男子抬眼看了叶神医,“师父有令,说前师叔不能再往前踏一步了,请前师叔立即下山。”
“我懂我懂,我这就下山,师兄勿恼。”
“无关人士也请下山。”
几位护法楞住,红潾指指自己,“我是无关人士吗?”
叶神医扯着他道,“这是药谷的规矩,都跟着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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