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给我解药吧,我实在受不了了。”她扑嗵的跪在了金彦康面前,半爬着,肚皮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像一个街头乞讨的乞丐,除了那一身华丽而粗大的衣服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比满面污浊的乞丐更不堪目堵,只让人想避而远之。
金彦康对着那圆鼓鼓的肚皮上瞧了一眼,别过眼去,淡淡道:“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吧,现在吃了解药怕影响腹中胎儿。”
“现在就给我吧,等不了了,一刻都等不了。灵雪的解药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求你快给我解药吧。”
金彦康冷冷道:“为了一张皮囊你连自己的孩子也不顾了吗?”
心月喊道:“要一直这副样子,我宁愿去死。”
金彦康厌恶的瞥了她一眼,从夹衣里拿出一个玉瓶抛到了她的脚边,“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我能无声无息的让你中毒一次,也就能有两次。最好不要骗我,如果灵雪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下次你的脸上手上身上如果再出现什么怪东西就别指望能治好了。”
心月忙将玉瓶捡起,牢牢握在手中,全身哆嗦,恐慌的向他叩头,“不会,不会有下次了……”
“最好如你所说。不过我再提醒你一下,最好在生完孩子后再吃解药,否则后果自负。”金彦康起身走了,再不多说一句话。在今天之前,没有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的时候,恨不得她腹中胎儿也一拼毁了,以偿他不能来到世上的孩子。可是刚刚居然提醒了两次,莫名的对一个即将来临的小生命有了侧隐之心。
正月初七早上,金彦康正在和灵雪吃早饭,听到梅双说:“昨天太子府良娣产子,一生下来便夭折了,是个男孩儿。”灵雪呆了呆,有些惊慌不安,金彦康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若无其事的说,“别理这些事情。”灵雪收回心神握着他的手,“你明天就要走了。”金彦康笑着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别愁着一张脸。”她莞儿一笑,“我等你回来。”他点了点头,抚着她的长发。
第二天四更时,金彦康就醒了,只见满室昏黄,灯影下那纤瘦的身影背对着他,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一上一下,非常认真。他起身走过去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看到她怀中放着一件银色里面的貂皮大氅,细葱玉指在上面笨拙的缝着。她回头一笑,收了最后一针,转过身来把大氅披在他身上,比了比,“好多天了,终于做好了,幸亏赶得上。还好,挺合适的。”金彦康笑了笑,无比爱惜的抚着皮上的白毛,十分高兴,“一定起来很早吧?”看到她的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熬夜的,还是哭过。他真是不忍又不舍。
灵雪只浅浅笑着,不说话。他要天不亮就得进宫,她送他出了府,站在石阶上遥遥对着骑在马上的他挥了挥手,微笑着。他望了一眼,旋急调转马头,抽打着马背像风一样离去。
皇帝亲自主持了践行仪式,带领着文武百官站在城楼上目送一行浩荡的队伍出城而去。彩旗飘扬,最前方骑在火旗马上的是他那最疼爱的儿子,一身银色盔甲威风凛凛,脸色严骏的如天神一般。城里的百姓隔着士兵围成的人墻,遥遥望着,心情非常振奋。
那日天气格外晴朗,天空万里无云,像被水洗过似的,湛蓝湛蓝。空气中带着寒冷的水气弥散在整个京都之上……
一阵醉人的清香,随风飘进芙蕖阁的二楼之上,倚在栏边的美人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身望着楼下花圃里盛开的茶花。
两个多月前的那次出征历历在目,仿佛昨天,又像隔了好几年。她玉白纤细的指间握着刚刚看完的家信,是金彦康写来报平安的,信中也不忘嘱咐她喝药。
灵雪只觉心中一阵暖流溢上胸膛又窜到眼睛上,化作了热泪,一颗一颗滴到了信签上。她原来可以这么想念他,不管看到什么,脑子里都会出现他的面孔,无时无刻的存在。
她想起他曾经对她说的这种话,总觉得带着夸张,如今分别之后才知道,想念是可以牵疼人心的。相处时间并不算太长,却不知不觉的对他产生了依赖,觉得没有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吃力的,每天听着管家禀报事务吃力,浇花散步吃力,甚至吃饭喝水都吃力。少了他在身边,再不如未出嫁前那般没心没肺了,总觉得自己也少了半个。
她不愿意下人们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每天强打着精神,维持着王妃应有的威严,像一树用支架支起的花藤。担心与思念并重,直到今天收了平安信,心情才轻松了几分,脸上露出欢愉的笑容,感受到了那遥远地方传来的温馨。
“小姐,小姐!”小翠风风火火跑上楼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三小姐要见您,王爷临走时有吩咐,她若来找您,坚决不让进门……可是我们拦都拦不住,三小姐像发疯了似的,抓着挡住她的黄伯,拉住手就咬……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不成体统。”
灵雪非常惊讶,“王爷说过不让她来吗,他怎么会知道她会来?”小翠答不上来,灵雪也不期待听她的回答,她只是听差的不会了解太多,随即问道:“她人现在呢?”
“被梅双姐姐和小伍挡在前院了,但她不肯走,倒在地上不起来。”
灵雪皱了皱眉,很难想象心月会变成这么一个样子,她可是最顾自己脸面的人,丝毫容不得自己在别人面前有任何瑕疵,体态谈吐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恐怕出门前都要在镜子前看个八九上十回。难道真的把她打击得太过份了?
灵雪不紧不慢的走到前院,远远看到一大堆人围成一圈对什么指指点点,议论声嘈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