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妩媚的女人跟前几次一样坐到了她坐习惯了的位置上,像以前一样,脸上保持着笑容,隔着屏风含情脉脉的望着长榻上的人,默默的等。寝室里萦绕着一股十分美妙的甜香味道,像一阵带着新土气息的春风,又像一盘精心制造的点心。悄悄的窜入鼻间,使人全身一麻,有些振奋。
金彦康放下书站了起来,转身刚要走,忽觉眼前一阵眩晕,胸口极闷,身体里像猛得燃起了一把火,如蛇一像在他的血脉里来回窜动,难受极了。他转头看向屏风后那个隐隐若现的女人,紧咬着唇,眼晴里被欲火染成了血色……
清晨,华熙宫里,梳洗完毕的皇后,出神地对着镜内面影。脸色红润,眉毛乌黑,眼睛明亮,极为光彩照人。镜子里进来一张细眉细眼瓜子脸的美貌女人,是奉皇后旨意进宫的安郡侯夫人。两人在镜内相视一笑,非常相象的面孔,你看我我看你时,如照镜子一般。
谢红珠对着镜子里的皇后低身行了一礼,兰云霞转过身来,赐座给她。
两人面貌身形都相似,神态却大不同,谢红珠妩媚娇艷,如盛天的牡丹、玫瑰,有着一对能勾人魂魄的秋水碧波眼。兰云霞淡雅清高,像山谷里的幽兰、百合,明眸里闪烁着温柔和顺的光茫。
“你这一病可有两个月,我若不宣,都见不到你的人。”兰云霞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最能与你谈心里话,你不来,我也闷的终日无趣。你身体可有好些?”
“娘娘挂心了,奴才只是偶感风寒,没什么大病。不喜欢喝药就多挨了一些日子。”谢红珠艷丽的面孔上带着几分苦笑,浓脂艷粉掩饰了她的病态。
“哦,良药虽苦,可能治人救人。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你这可不又多受了不少罪。”
谢红珠只是一笑,不再谈及自己身体,却别的也不说。她每次进宫见皇后都是竭力没话找话说,绝不让冷场,聊宫外的市井小事,谈侯府里的琐事,不管她说什么皇后都爱听,听得津津有味。今日却是觐见来的第一次失礼,竟沈默寡言起来,呆呆的,甚至有些走神。兰云霞端起茶杯,隔着腾腾升起的雾气瞥了干妹妹一眼,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唤了太监进来,吩咐准备些补品等侯爷夫人回去时带上。
“多谢娘娘赐赏。”谢红珠醒了醒神,勉强把心思拉了回来,微微一笑。她想要找些话题来说,讨好这位尊贵的皇后,可是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出来。
兰云霞看向她,慈和的笑了笑,“你有心事?”
谢红珠像被这句话吓了一跳,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立马又换上了若无其事的笑容,低头躲过皇后洞悉的目光。笑着说,“奴才哪有什么心事,全是府上那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务,理不过来让人头疼。”
兰云霞趁机笑问,“有管家呢,要你劳心?再说……还有侯爷呢?”
谢红珠心上一凛,抬起头来看着这位端庄美丽、笑容可掬的皇后,脸上立马堆上了往日的春风笑面,秋波眼一转,笑道,“侯爷什么事都不管,管家又不放心,奴才是个劳累的命。”
“侯爷近来可好?”皇后娘娘终于绕过了大弯儿转到了自己关心的话题上,侯爷夫人每次说起这个话题也是非常兴奋,带着一种报覆和自傲的心理,越是让别人难受,自己就越痛快。她含笑道,“侯爷很好,精神特别好。”
皇后娘娘似有意似无意的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轻轻问道,“听说皇上又赐了几个歌妓给他,真是委屈你了,希望你不要怪皇上,海量一些。”
谢红珠精神突然一震,笑得很坦然很无所谓,“八名歌妓个个貌美如花,有几个顺他心的,留下做了侍妾,几个不顺心的,奴才给了银量打发走了。只要他高兴,就会对奴才好,奴才自然也高兴。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奴才自小就听先生教导,三从四德不可违,哪敢有妒忌之心,和睦相处就是了。说要怪皇上,娘娘您言重了。奴才巴不得身边多些人侍候呢!”
兰云霞微笑着听完,嘴角边上却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转过身去让宫女给侯爷夫人添茶。谢红珠立马笑道,“娘娘,奴才一口还没喝呢。”兰云霞也笑了,挥手又让宫女退去,自己低头又抿了一口。
谢红珠也低头轻抿一口,偷偷的瞥了一眼皇后的表情,心中无比得意。她当然知道这个娘娘的心思。皇后娘娘与黎国硕王的风流韵事虽然在宣国知道的人不多,可也不少。明里没有敢提的,暗地里众说纷纭,乱得不成样子,几真几假已是摸不清了。
兰云霞以黎国公主身份嫁到宣国为太子妃,既而又荣登皇后之位,看似光鲜耀目,实则孤苦无依,没有得到皇上多少宠爱,又无一儿半女。自宣国与黎国开战以后,更是身份尴尬。所以谢红珠虽然表面上尊重这位皇后娘娘,讨好这位皇后娘娘,心底里却是看不起的,甚至觉得自己都比她高贵。
两个长得极像的美丽女人,第一次相见时都有些惺惺相惜,真的亲如姐妹一般。皇后认了将军女儿为干妹妹,将军一家都感到很荣幸。那时的谢红珠也是真心的喜欢兰云霞的,兰云霞也喜欢谢红珠。她们的矛盾是从那个人的出现开始的。
安郡侯爷,宣国硕王爷,兰云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心上人。皇帝为侯爷赐婚,皇后请命来择人选。她几乎毫不思索的想到了谢红珠,想到自己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找个跟自己长得像的人在他身边,替她陪伴着他吧。谢红珠本来对这桩婚事不甚满意,谁都清楚这位侯爷的身份,敌国的降将,算哪门子侯爵,根本不可能有前途。皇上高兴了,他一辈子就无权无势,留个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