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端午节。
陆爷爷一大早带了一捆艾叶回来,对兰尼点点头:“今天山里怪热闹的,你也出去走动走动吧。”
兰尼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了一下,冲陆爷爷点点头,出门了。
一路上兰尼都在想,他们这种相处方式真是可笑。可是六年了,所有的仇恨和戒备多多少少都有减弱。兰尼没有再尝试逃跑,陆爷爷也没有苛待过她,偶尔还允许她出去走一走。他知道,兰尼逃不出去。
六年了,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已经六年了,这也许是兰尼一生中最平静的年月。有些时候她想,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也不算太坏。可是每当她有这个念头,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张少年微笑的脸,那种心动与渴望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提醒她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认命。
梁欢夏于她,就像是自己的名字,多少年没写也不会忘记。又像是心尖上的一根刺,日日夜夜的折磨她,她却甘之如饴。
这座小山,虽然封闭落后,但是对传统节日还是特别重视。山路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摊子,卖着五彩的丝线,香包,艾叶还有雄黄酒,处处弥漫着一股令人心醉的草药香味。兰尼停在一个摊子前,拿起一只香包。香包上绣的是一朵牡丹开的正是好时候,一只蝴蝶在一旁翩然展翅,不知道是要飞近,还是要远去。这个绣样比寻常图案别致许多,兰尼刚要开口问价,却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带着犹豫。
兰尼回头,是一个古铜肤色,看上去健康强壮的山里年轻男子。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头望着他。
那个男子走上前几步:“你是兰尼吧。我是谢祖。我的哥哥紫衫离开了家小诊所,我去那里帮过忙。六年前,摔断腿的那个人是你吧?”
兰尼想起往事,脸一红,点点头。
谢祖摸着头,嘿嘿一笑,露出雪白的牙:“我刚刚远远看见你了,就是不敢确定。你最近,和你爷爷关系还好吧?”
兰尼知道这山里的人多半以为自己有病,只好微笑解释说:“那次是我失态,我们爷孙俩吵了一架,现在早好了,我也没事。”
谢祖看着兰尼回答自如的样子,想着那些关于兰尼的传言应该都是假话,放下了心。看见她手里的香包,又问:“你喜欢?”
兰尼点点头。谢祖立刻向老板问:“老板,这个多少钱?我要了。”
兰尼忙阻拦:“我自己来买。”谢祖却满不在乎的付了钱:“没事,就一个香包而已,小意思。”
买好了香包,已是正午,兰尼说要回去了,谢祖执意要送她。两人一路相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
谢祖问:“我不常看见你啊,你平常都不出门的吗?”
“我身体不大好,爷爷不让我出去。”兰尼无奈的编造着谎言。
“那以后我常去你家找你,陪你说说话吧。”
“好啊。”兰尼嘴上这样答,心里却明白再见他估计是不可能的。陆爷爷是想把自己囚禁在山里,怎么会让自己在山里有了朋友,将来可以借此逃出去呢。
兰尼没想到,谢祖是个实在人。说了这话没两天就上门来了。更没想到陆爷爷不仅没加以阻拦,还欣然同意。兰尼虽然吃惊,但是在这山里能有个说话的伴,还是很不错的。谢祖人老实热心,说话又很得体,是个做朋友的不二人选。
就这样见了五六次面,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陆爷爷突然开口:“我看谢祖那小伙子不错。”
“人是挺好的。”兰尼接一句。
“他们家在这山里也算是条件好的人家了,他哥哥开了家诊所,自己家有两间房子,还有。。。。。。”
兰尼心里已经了然,把筷子搁下:“我说你怎么突然让我出去了,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我告诉你,我对他们家的产业没有半分兴趣,对他更没有。”
陆爷爷倒也不恼:“我这可是为你好,你现在也不小了,何必再折腾呢?嫁给他,不也挺好的吗?”
兰尼冷笑:“你是一定要我把话说清楚吗?我这一辈子,除了梁欢夏,我谁都不会嫁。而且我绝不会再这山里呆一辈子,就算过了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要再次见到梁欢夏,就算他结婚了,也要把我这些年遭受的一切,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陆爷爷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我劝你不要找死。”然后起身,重重关上门,锁门。
兰尼的心里酸酸涩涩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想,这谢祖是不能再见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