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陆爷爷被送进诊所。兰尼与谢家的人商量好一切出嫁的事宜,明天,她就要嫁到谢家,嫁给一个死人,彻彻底底的在这山里断送自己的一生了。
整个过程让她感觉荒谬可笑却又水到渠成。她明白,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破败落后的山里,是没有法律,没有道理可讲的。她早该明白,被困在这座山里,除了认命,是没有其他办法。
只是兰尼终究是兰尼,她能咬着牙活到今天,不是靠逆来顺受。她虽然答应出嫁,但嫁出去之后的路,她有自己的打算。
谢祖去世五天后,他的家里帮他风风光光的办了一场婚事。花轿,迎亲队,一路吹吹打打,去娶那个他穷尽一生也没得到的女孩。山里所有的人都出来围观,来看这一出最最悲凉的喜事。
兰尼穿着一袭红装从院子里出来,突然听见远处有小孩哭闹的声音。只见一群小孩追着两三个年轻人,追一路哭一路,十分舍不得的样子。那几个年轻人的穿着打扮像是城市里来的。她的心思一动,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问:“你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那是从城里来山上教书的大学生,现在他们要回去了,孩子们舍不得呢。”
从城里来教书的,马上要回去了。兰尼只觉得心头一阵激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快点上花轿了,在这里干站着做什么?”谢家派来的人不耐烦地拉扯她。兰尼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小瓶农药,这原是她准备上花轿之后喝的。她对自己的生活已经没有半分留恋了,出不了山,见不到梁欢夏,也更不可能呆在谢家去伺候他们一家子的人,不如在进门前就死个干凈。可如今,这却成为她重见天日最后的机会。来不及多想,她飞快地拧开瓶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农药一饮而尽。
围观的人,还有谢家的迎亲队伍全都惊呆了,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兰尼看见远处的那几个年轻人朝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胃里一阵剧痛,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她想,自己的成败在此一举了,那几个年轻人发现了她,救了她,她就还有希望。如果没有,那就这样死了吧。
在她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瞬间,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喊:“兰尼。”那是少年好听的嗓音,像是把她带回六年前那段有梁欢夏的时光。
兰尼再一次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光亮。她醒了醒神,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这明显不是山上破旧的小诊所了,应该是城市里的大医院。这么说,他是成功逃离山里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眉清目秀,似曾相识的少年走进来。看到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你醒啦。”
兰尼冲他点点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我是怎么到这的?”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我们是去山里教书的大学生,看见你的样子,在山上的诊所是肯定治不好的,一定要带到正规医院来彻底的治疗。一开始那家的人蛮横的很,说什么也不让我们把你带下山,直到后来我亮出你和我的关系,他们才乖乖放行的。”少年说到这儿,带着几分得意。
“你的我的关系?”兰尼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少年坐得离她近了一点,“兰尼,”他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你不会不记得,你曾经有过一个家,你有一个弟弟,一个从一出生你就不愿意见到的弟弟,兰彻。”
然后他起身,嘴角蔓延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向她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姐姐。我是兰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