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王虽是武将,但长相柔和,温文尔雅,楚瓷便是随了他的容貌。
“郡王。”他起身朝他颔首,心里微微惊奇。
“三皇子多礼了,末将不敢,请入座。”南阳王见他起身见礼忙退了一步微微躬身,端的却是不卑不亢的姿势。
楚雅归坐,面不改色地看着南阳王,眉目间尽是淡定的儒雅之色,散出一股独属于帝王家的矜贵之气。
他那时候对南阳王的印象不太深刻,只知道他是保家卫国的功臣,也是明帝的宠臣,前些年太子挂帅一举赢得与北轩国的胜利,这其中也有南阳王的功劳。
南阳王是一名忠良之将,故少年楚雅对他怀有的更多的只是敬意,不曾料到多年后自己会成为他的女婿。
那时候,南阳王对着他笑一笑,温言道:“三皇子看的可是孙膑的《始计篇》?”
“正是,郡王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三皇子天赋禀然,是上上之人,末将只是好奇这《始计篇》是兵法里的首篇,其他皇子大抵看到了七八篇。”南阳王说着再次笑了一下,温和道:“想必三皇子是看了许多遍了罢。”
“速成无用,质佳才上。”楚雅合上书本,口吻冷淡。
少年如他,虽温文尔雅,却也愈加内敛疏离。
南阳王却颇为赏识这位皇后嫡出的次子三皇子,他不同于太子的霸气和沈稳,更不似其他皇子的年幼气盛,三皇子很聪明,是一种在大环境里很懂得进退的聪明,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一个举动,更不锋芒毕露。
他在沙场上历经过许多厮杀,也在庙堂之上经历过多次争斗,不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但也有一双识人才的慧眼,三皇子身为皇后嫡次子,身份比起其他皇子更加敏感,但他很懂得怎么隐藏和表达自己。
楚雅的书上知识学得很好,骑射功夫也是极棒,但每逢比试,他都能让自己保持一个两三名的名次。毫无疑问,太子永远是夺得桂冠,而楚雅,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即不叫自己超过他,也不让自己失了皇后嫡子的身份,因而第二名和第三名是他所需保持的最佳的位置。
拥有超越太子的能力却一直稳居二三名,如此的恰到好处和拿捏得当,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况且他这个名次一稳稳了十来年,此等耐力着实叫人惊惧。
“末将可否借三皇子书籍一阅?”南阳王问,他颇有些好奇楚雅在看书的时候会不会在书上註释。
楚雅不疑有他,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另一本《太白阴经》递了过去。
南阳王拿过来随意翻了翻,发现楚雅还是会用朱砂笔在一些词句下面写上几句话,起初他以为是註释,因为其他皇子也会那么做,犹是太子和二皇子楚然,笔记做得最认真工整,有些章篇晦涩一点的更是密麻註释了许多,当然了,这些皇子里,书籍最空白的还是四皇子楚嵘。但楚雅书上朱砂圈出来的不多,底下写的小篆也不是什么註释,而是他自己的见解。
南阳王翻过一篇,看到《选士篇》的最后一句话“兴亡之道不在人主聪明文思,在乎选能之当其才也”被楚雅圈了出来,边上一行朱红小篆:“人主若非智勇,匹夫焉能为将?先智先谋,方能选士。”
南阳王看过之后大惊,素来修习兵法者无不研读照做,就连太子都未曾对此中言语提出过异议,楚雅竟反驳了《选士篇》的定论!
他再往后翻阅,发现但凡有朱砂处都是楚雅自个儿的独到见解和异议。
而细思之下,三皇子所写的驳论竟很有道理。
南阳王心里震惊,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了楚雅一遍,年仅十六岁的楚雅穿一袭干凈的紫衣,端坐在桌案后,姿态从容矜贵,目光清冷,回望南阳王。
那一刻,南阳王觉得三皇子是那般超乎他想象的聪明和强大。
惊呆过后,他平稳了情绪,不由失笑,将书籍还回去,道:“三皇子果然异于其他皇子,末将才是真正受教了。只方才末将粗略扫了一眼,看到三皇子在《选士篇》的末尾处做了见解,三皇子认为人主若非智勇,匹夫焉能为将?先智先谋,方能选士。这些话竟挑不出一丝纰漏,说来也是巧了,末将家中小女也曾与我说过这样一番话,语句虽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的,选贤用能,必是要一个好的明主,三皇子英明!”
南阳王提起自己那小女,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也忘了自己答应过女儿不得将这玩笑话与人知晓。
楚雅也没多留意,只是顺着他的话道:“虎父无犬子,郡王有勇有谋,其女也不愧年幼聪慧,长大后定是巾帼无双。”
他随口一说,对南阳王府里的小女不曾上心,直到两年后他在泗水岸边见到打从堤岸上走过的楚瓷,那抹白影清雅似水,叫他一眼难忘,经过打听得知她的身份后他笑了,突然就记起南阳王曾无心提起过的对兵法之事稍作研读的家中稚女。
他说“人主若非智勇,匹夫焉能为将?先智先谋,方能选士”。
她说“选贤用能,必是要一个好的明主”。
不谋而合,年少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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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很喜欢男主的淡静内敛,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强大,男女主其实是同一种人,隐藏自己,到了不得不保护自己的时候才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