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大理寺牢狱里,潮湿沈闷,逼仄而压抑。
牢头和狱卒聚在外间的桌子边上喝酒赌博,熙攘的声音在牢笼转角的地方被隔绝了,红玉如意也被阻拦在外面,赵婉披着白狐裘一个人进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外。
最里头关押的犯人不多,楚嵘是独自被隔离在一间牢房内的,他正坐在那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面,身上的红袍早已换下,穿着犯人惯有的白色囚服,头发也披着,脸上生出了胡渣,昔日绝艷的一张面庞被消磨得憔悴暗淡。
赵婉走过来站到牢房前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眼底多了一样阴沈的情愫,却又压抑着,像野兽,等到咆哮的那一刻是爆发性的愤怒。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沈,昔日鲜艷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干燥起皮,刚讲了一句话,嘴唇上干燥的地方霎时裂开了,血丝渗出,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血珠起的越多,看得赵婉心里一阵发酸。
“对不起……”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可千言万语百种情绪,全都湮灭在一句急匆匆的道歉里。“王爷,对不起,是赵家的错,你是冤枉的。”
“是替你那个大表哥道歉?还是亲姑母?或者你的二表哥?”楚嵘嘲弄一笑,眼底冰冷,愈显得不羁,“说吧,来这里干嘛,是要再补一刀,毒死我吗?可是赵婉,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被判了死刑,你身为我的正妃,也逃不了干系!”
“我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走哪一步棋会有哪样的结果她都知道,皇后也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她似乎无法逃脱牺牲的命运,“王爷,我从赵国府长大,我比谁都清楚赵家在朝廷中的局势,我也清楚皇上头痛赵家的势力,我也知道我嫁给你的目的,哪来什么天地姻缘,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我不过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凄凉一笑,看向楚嵘,楚嵘也盯着她,表情冰冷。
如果说从一开始他们这场婚姻赵婉都抱着怜悯的态度,那么楚嵘就是无心无情毫无悲悯可怜,他的所有仁慈都被皇后扼杀在了摇篮里。
“既然逃不掉一颗棋子的身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这场赌局上走一步,改变那个被註定的结局?”
她从来不想伤害楚嵘,即使楚嵘一直虐她伤她,可她知道,每个人极端的背后都有走投无路的一面,没有谁生来愿意活得这么萎靡痛苦。
既然赵家欠了楚嵘,楚嵘心里不平,那她就替赵家还他一命。
“你想做什么?”楚嵘一直冷漠的表情微微起了一丝变化,他皱起眉头,有些猜不透她的意思,“你该不会那么可笑想要违抗你姑母的旨意?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胆子!”
“这个关头,都不重要了。王爷,我想要你好好地活着。”
“什么意思?”
“夫妻一场,即便我们之间并无感情,可也不至于到了自相残杀的地步。”赵婉笑了一下,笑容苍白,往后退开了一步,向他行了一个正正经经的大礼,“王爷,婉儿前来见王爷最后一面,望王爷此生得以平步青云。”
话落,她没看楚嵘诧异的面容,转过身离去了。
单薄瘦弱的背影在阴暗的牢狱里显得格外孱弱,看得楚嵘心里一惊,下意识站起了身子,喉咙一动,想叫住她,可转念又思及了什么,眉头皱了两下,任她去了。
赵婉一路出了大理寺直接去了景王府。
周群见到赵婉忙行礼,“寿王妃来访,小人有失远迎,这就去通知王妃……”
“不用劳烦姐姐了,我今日来是见景王的。”
周群闻言一楞,抬头看到赵婉苍白的面容,心里疑惑,但不敢多思疑,忙去请了楚雅,又让赵婉去外院的大书房里先坐着。
一身紫袍温文俊秀的楚雅到书房的时候,赵婉正坐着发呆。
“婉儿?”他走近了唤了一声。
此时傍晚,楚雅的身影逆在一盏宫灯里,愈显修长如竹。
赵婉回过神来,看到站得极近的楚雅,看到他面容干凈修雅微微带着笑意朝她看,她忍不住心里一酸,当初她要是嫁的人是他那该有多好!
“二表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楚雅做了一礼,“二表哥,今天婉儿来不是有事相求,烦请表哥一定要答应婉儿。”
赵婉说得极其认真,楚雅挑眉,“是为了寿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