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亦交叉着一双长腿,斜靠在第一排的观众位上,不屈不挠地直视着唐心的眼。
与以往不一样,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如今却闪烁着火光,显得他的脸也更为坚毅。
他为她鼓掌。
郑重其事地鼓了很久以后,才向她喊:“高一(5)班的唐心同学,你讲得真棒!现在,高二(3)班的钟亦同学,也就是我,想向你发表一下我的演讲。”
“题目嘛,我还没有想好。我只想说,你以为你不过是一个小配角,但其实有很多人,像我现在一样,在臺下仰望你的光芒万丈,只不过你从未察觉。比如,想想那些买了你做出来的糖的孩子们。他们虽然不认识你,一定很喜欢你做出来的糖,一定为你带给他们的快乐而满怀感激。”
“如果没有他们,那至少今天,我为你所折服。”钟亦的眼里尽是真诚,“学妹,谢谢你今天的演讲。你很棒,请你一直棒下去。努力活好每一天,本就是一件不平庸的事。”
唐心刚刚收住眼泪,却又被钟亦戳中泪点。
她回忆起八年前的黄昏,在得知钟逾要用她的讲稿在大礼堂里排练后,她掐准了时间,从教室里偷溜出来,来到了大礼堂。
因为要给钟逾模拟一下比赛时的紧迫感,学校安排了一批志愿者在礼堂里充当观众,和各位老师们一起观摩钟逾的演讲。
她在中途混进了礼堂里,安静地占据了最后一排不起眼的角落,仰望着钟逾站在舞臺中央,在臺下地跟着他的语速,一字一句无声默背出讲稿。
演讲结束后,她僵坐在礼堂里,直到学生老师都四散而去时,良久才回过神来,觉得脸上有些不对劲。
摸上去时,尽是冰凉的一片,她方才明白,原来自己然泪流满面。
她遥遥望着空荡荡的舞臺,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爬上了臺阶,走到了舞臺正中央。
只不过,就算臺下空无一人,她也没有面对着观众席的勇气,只敢背对着观众席,将演讲稿又背诵一遍:“各位评委,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s市三中的唐心,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hermes的谎言》……”
那时,没有人倾听她的声音。
可是,八年后的今天,有一个她恋慕已久的人,却成了她的听众。
还在微笑着的钟亦仿佛忽然想起什么,陡然失去笑意,从观众席跑向站在臺上的她,直至舞臺的边缘,一把拉住了的手腕,目光里尽是关切:“sorry,我简直太蠢了!我忘了你才刚拔了智齿。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刚刚有没有流血?你蹲下张开嘴让我看看。”
唐心一动不动地看着钟亦焦灼的神色,又有一瞬间有点鼻酸。
有生之年,何其有幸。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人,让她如此幸运能与他相遇?
她摇摇头,对他说:“我很好,没事的,学长。”
钟亦正启唇欲说什么,忽然目光一顿,脸上出现了惊讶万分的神情。
唐心意识到他发现了什么不对,便循着他的目光一起仰头看去。
只见舞臺的天花板上,以墻壁为幕布,画着一副硕大的油画。
画上是一小片沙滩,沙滩中央有一个渺小的背影,看不分明。那个背影的主人在眺望着远方无穷无尽的蔚蓝大海,而大海更显得这个背影渺小。
这就是——
沈之予的画?